返回第49章 九月二十六(1 / 2)重回1983:渔王从海边崛起首页

九月二十五早上,天还是晴的。

可村里那些老渔民一早就到了堤上。

海生伯是天没亮去的。他在堤上蹲了两个钟头,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阿屿。”

“海生伯。”

“今天早上潮不对。”

“怎么不对?”

“该退的时辰没退净。”老头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退到一半就停住了,停了小半个钟头才接着退。”

陈屿把手上的账本合上了。

“还有别的吗?”

“有。”海生伯说。“我在堤上看见东边那片海,水色是黄的。”

“黄的?”

“底下的沙泛上来了。这个季节不该泛。”

那天上午,村里那十一张没收的匾,主人自己去收了。

收得很急,收完还有人往屋里搬石头压门。

到中午,村里那片晒场空了。

九月二十五下午两点,风起来了。

先是南风,不大,吹得旗子往北飘。到三点钟风转了,转成东南,风也大了一档。

四点钟,天开始暗。

那不是傍晚的暗。那是一片黑云从南边压过来,压得又快又低,压到头顶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的鸡都往窝里钻。

五点整雨就砸下来了。

不是一点一点下的,是整片砸下来的。

陈屿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院子里那口大缸转眼就接满了水。

老周从村口那头跑过来,浑身湿透。

“阿屿!”

“老哥,堤上怎么样?”

“船全拖上来了!二旺那条也拖上来了,锤子叔带人拿绳子拴的!”

“人呢?”

“人都回屋了!”

“那你回屋。”

“我不回,我跟你在这儿。”

那一夜风是从九月二十五半夜开始往上加的。

加到什么程度陈屿说不清。他这辈子没经历过这个。上辈子他在县城市场,台风来的时候顶多是把摊子收了,在屋里躲一天。

这一夜他坐在自家堂屋里,听着屋顶上的瓦一片一片被掀走。

后半夜他家灶间的一角塌了。

塌下来的时候母亲在里屋喊了一声,陈屿冲出去看,看见灶间西边那面墙倒了一半,泥水灌进去,锅台泡在水里。

父亲在里屋床上坐着。

“阿屿。”

“爸。”

“屋顶还在吗?”

“堂屋还在。”

“那就没事。”

九月二十六早上,风停了。

停得很突然。半夜里还在吼,天蒙蒙亮的时候一下子就没声了。

陈屿开门出去的时候,村里那条路上全是水,水里泡着瓦片、树枝、烂草,还有一只不知道谁家的木盆。

他也往堤上走。

一路上碰见的人越来越多,都是往堤上走的。

到了堤上,一片人。

海还在闹,浪打在矮堤上,打出一丈多高的水花。老埠头那一片停船的地方空了,船全在堤上,一条挨一条,横七竖八。

“少了一条。”有人在喊。

“谁家的?”

“村北老李家那条舢板,昨天没拖上来!”

“人呢?”

“人在。船没了。”

一条舢板值三十几块。老李家那女人蹲在堤上哭。

陈屿在堤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村里走。

他要看的不是堤。

村里那片晒场上,昨天空的,今天还是空的。可晒场边上那一排放竹匾的棚子塌了三间。

塌的那三间,匾是空的。

因为匾里的东西前天就收进屋了。

村东那个吴婶站在自家门口,手上拿着一张空匾,抬头看着塌下来的棚子。

看见陈屿走过来,她把那张匾放下了。

“阿屿。”

“吴婶。”

“我家那三匾虾皮,前天收进屋了。”

“我知道。”

“昨天夜里我家屋顶漏了,可虾皮我压在床底下,没湿。”

陈屿点了点头,没吭声。

“阿屿。”吴婶又叫了他一声。

“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