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月又在核对建材店进销存账目时发现了异常。
九月中旬,凡尘集团的合并报表进入最后冲刺阶段。沈月带着财务部的人连轴转了将近一个月,把凡尘地产、建材店、印刷厂、水泥厂四家的账目逐笔核对。张伟负责建材店板块,每周把整理好的账目送过来由她复核。
那天下午,沈月翻到建材店九月份的钢材采购明细时,手指停住了。螺纹钢的采购价每吨比老孙那边报过来的底价又高出几百块。九月份一共进了五批螺纹钢,每批二十吨,光这一项就多支出了两万多块。她继续往前翻,八月份、七月份、六月份——从张伟接手建材店财务开始,螺纹钢的采购价就一直比底价高出一百五到两百块。六月份到九月份,四个月,二十批螺纹钢,总共四百吨,多支出的款项接近八万块,而且是越来越肆无忌惮。
沈月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张伟是陈凡最早的班底之一,从凡尘地产成立就跟着他,管了将近两年的财务。内鬼事件之后,陈凡对他的信任打了折扣,但也只是把他从集团财务副经理的位置上挪开,只让他负责建材店的账目。可谁也没想到,他在建材店又动了手脚。
她没有声张,第二天一早独自去了城北建材市场。老孙正蹲在店门口喝茶,看到沈月进来,站起来迎上去。“沈顾问,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沈月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账本摊开。“孙叔,我想看看您这边的销售存根。六月份到九月份的,螺纹钢的。”
老孙缓缓放下了紫砂壶,表情也不再轻松,看了沈月一眼后,没多问,转身从柜子里翻出几本厚厚的票据存根。沈月一张一张翻过去,老孙这边开给建材店的发票,螺纹钢的价格和她账面上的采购价,每吨差了将近两百块。多出来的那部分,没有进入老孙的账户,也没有进入建材店的公账,而是流进了一家叫“顺发五金”的公司。
“这家顺发五金,孙叔您认识吗?”
老孙接过发票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这不是我的票啊。我的票号段我是认得的,这张票的号码明显不对啊。”他从柜子里又翻出一本票据存根,翻到同一号码的那一页——上面是一笔几百块的小额交易,买的是铁丝和钉子。有人把那张小额发票作废了,用同一个号码重新开了一张大额发票,套取了中间的差价。
“张伟这回抓到你了。”沈月喃喃的说。
老孙沉默了很久,把紫砂壶里的茶倒掉,重新泡了一壶。“沈顾问,我老孙在建材市场混了二十年,这种事见得多了。但我没想到会出在凡尘。张伟是陈总最早的班底,他怎么这么想不开——哎~”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说下去。
沈月把票据存根一张一张整理好,装进档案袋里,然后打电话跟陈凡约好了晚上家里见,没有在电话里跟他多说什么。
傍晚,陈凡从省城赶回来。沈月早早的回到家里打包了一桌菜等着他。她并没有换上家居服,还是穿着一身利落的蓝色职业套装,头发盘起来,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静中带着期待。
陈凡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陈凡并不清楚沈月叫他究竟是什么事情,只当是最近的一直忙碌所以今天想要聚一下。
沈月见到陈凡也没有第一时间说查到的事情,而是让他在餐桌稍等,把该凉了的菜稍微一热,然后俩人相对而坐,难得的什么都不讨论的吃一次晚饭。
饭后,沈月拒绝了陈凡一起收拾的行动,自己套上了围裙收拾起来,陈凡乐得欣赏起这难得一见的画面,一身职业套装外面套装围裙的沈月有条不紊的忙碌在餐桌,冰箱,橱柜,水槽之间。
在沈月洗碗的时候,陈凡从后面环抱了上去,两臂环在沈月胸腹之间,下颚枕在她肩膀上,贪婪的深呼吸。
沈月被他灼热的鼻息弄的颈间痒痒,“哎呀~你别闹,我这手上都是泡沫,你还是赶紧去沙发上当你的大爷去吧。”边说边晃动双肩要摆脱陈凡,可不但没有得逞反倒弄的自己呼吸紊乱,两耳通红。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薄纱窗帘照应到床上,虽不刺目,但晒在人皮肤上温热中又让人痒痒的。因为天气的原因,后半夜睡下的两人本来是盖着薄毯的,但不知道是谁的原因现在已经在地上了,被阳光晒的痒痒的陈凡,把手从那一团柔软上移开挠了挠屁股后又习惯性的要再抓回原位。可是怎么也找不到位置了,睡梦中迷迷糊糊的慢慢摸索寻找着,像一个得不到安抚的宝宝,胳膊动作从缓慢绵软逐渐的有力,嘴里也开始无意识的哼唧起来,好似就要转醒。
陈凡好没醒,但他这番动作倒是把沈月给弄醒了,沈月抓着陈凡的手轻轻起身,把他的手放在枕头上后把厚重的窗帘拉上一半,让陈凡的上半身又隐于阴影,然后俯下身去亲吻了一下又睡熟了的陈凡脸颊。把地上的薄毯拾起来给他盖上了一半后,也给自己披上了睡袍,然后轻手轻脚的一边拾取地上自己的内衣和一个个的纸团一边退出了房间。
沈月趁着陈凡还没有醒来,抓紧时间收拾起了自己的个人卫生问题。昨夜虽然熬夜很晚,累到懒得收拾直接睡了过去,但也正因为如此这是个难得的好觉。早上醒来整个人很快就清醒过来并且精力十足,扔掉那些纸团,找出一套新的内衣,走进浴室。
当沈月再次出来的时候,已经把那些羞人的东西清洗干净,杂乱也都理顺。她从包里拿出了昨天拿回来的那份文件夹放到了餐桌上,然后套上了一套运动服,头上抱着毛巾拿上钱包钥匙就出门买早点去了。
等沈月再次进门的时候,陈凡已经收拾好自己在餐桌边等她了,她瞟了一眼餐桌,文件袋还没被动过,哎~看来一会儿还要想一想怎么说。
早餐刚被摆上了桌,陈凡就开动了起来,毕竟昨晚挖了半宿的菜窖,随着人的苏醒胃也醒了过来,抗议的呼声就一直没停过。
沈月看着陈凡大开大合的搅动这面条,不时的嗖一大口,不但不觉得粗鲁反而很开心,这就是真实的家的感觉。她就这样看着陈凡大口的吃着,手上没停给他扒着鸡蛋,趁着他拌面的时候就凑上去让他咬一口。自己偶尔也就这吃一小口,等桌上的早餐都被消灭干净只剩一桌狼藉的时候,陈凡才靠向椅背长舒口气,“舒坦~”
“哼~德性~!”沈月头上还顶着个毛巾,在收拾着餐具,之前怕吵醒陈凡都没有吹头发,包着毛巾就出去买早点了。
等沈月收拾好了之后,陈凡的懒劲也过去了,拉过沈月开始给她吹头发。沈月闭着眼睛享受着,陈凡现在也锻炼出来了,手指在发丝间游走也不会突然夹到头发拉扯弄疼沈月了,另一只手上的吹风机也有节奏的移动这不会让头皮感觉过于灼热。
轻松而愉悦的时光往往过的飞快,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陈凡“
“嗯?”
“有个叫顺发五金的皮包公司是张伟的小舅子开的。六月份到九月份,四个月,张伟通过这个公司套取了将近八万块。这还单单只是螺纹钢一项,其他材料我还没来得及细查。”说这沈月把之前放在餐桌上的档案袋递给了陈凡。
陈凡接过档案袋。他一早就发现了这个档案袋但也没有细想以为是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沈月带回家随手放那的。现在才发现沈月可能就是希望自己能先看到档案袋里的东西之后再和自己说。
打开档案袋一张一张翻看那些票据。老孙的销售存根、建材店的入库单、顺发五金的发票——三张纸放在一起,中间的差价清清楚楚。虽然数目不多,但整个链条清晰明了,能在这一项上操作就可以在所有项目上如法炮制。
他把票据放回档案袋里。“他现在知道事情败露了吗?”
“应该还不知道,事情是我查的没经过别人手,只是昨天去建材店跟老孙确认了一下。我跟老孙交代了不要声张。”
“好~去会一会这个硕鼠吧,他最近都什么行程,现在在哪?”
“我昨天跟他说了因为要合并集团的事情,建材店今天盘点需要他在场监督后签字。”
陈凡站起来。“走吧。”
建材店的仓库里,张伟正蹲在地上清点管材。看到陈凡冷着脸和沈月一起走进来,他的脸色变了。本就心虚的他,手里的账本啪的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要去捡,身体却好像生了锈不是很乐意执行大脑的指令,手指发抖。
陈凡走到近前,把档案袋拍在他要准备要够起的账本上,“啪”的一下让张伟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