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在药园闻过这种味道。韩执事给试药杂役灌下赤髓汤后,人的汗里就会带着同样的甜腥。他过去以为是药气,如今才明白,那是寿元被炼出来后的味道。
数百盏灯,灯芯却不是火,是一缕缕苍白气息。每盏灯下都刻着名字,有些已经熄灭,有些正微弱跳动。
石小七。
周守山。
陆沉舟。
这些灯抽的,是杂役寿元。
最下排有几块灯牌被刮花,只剩入门年份。陆沉舟认出其中一盏——去年冬天,替他扛过两袋灵肥的周伯突然“回乡”,药园管事还扣了周伯半月工钱,说他不告而别。
原来周伯从未走出青云山。
他的命被烧在这里,连尸骨去了哪里都没人问。
宁如晦脸色第一次变了。他抬手便要灭灯,陆沉舟却抢先用灵气击碎最近的一盏灯罩。
灯芯冲天而起,化作一名白发杂役的虚影。虚影没有攻击,只朝陆沉舟深深一拜,随即消散在夜色中。
众生碑上,浮出密密麻麻的字。
【众生有愿:不为薪柴。】
宁如晦一掌拍下。
顾清漪的剑光却从窗外破入,碧色长虹横贯三层阁楼,将那一掌斩成两半。剑气余波掀翻书架,古卷如雪漫天飞舞。
陆沉舟下意识护住怀里的兽皮,后背却被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青云历代戒律》拍中,疼得眼前发黑。他竟在这种时候冒出一个荒唐念头:宗门戒律拿来砸人,倒是比拿来管人实在。
“宁长老。”她持剑落地,声音清寒,“私设寿灯,是否也算宗规?”
宁如晦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顾师侄,你看见得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