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经阁的屋顶被剑气劈开,夜空像一块巨大的黑幕压下来。
宁如晦袖袍翻卷,九盏寿灯腾空而起。每一盏灯都拖着数丈长的惨白火尾,像九颗从坟地升起的星,绕着顾清漪结成锁链。
“顾师侄,回去问问你父亲。”宁如晦淡淡道,“青云宗每年少了多少灵石,才养得起你们这些真传的剑?”
顾清漪脸色微白,剑诀却没有乱。
她一剑斩出,碧水般的剑光从楼中涌起,先绕陆沉舟一圈,将他护在剑幕内,随即直上夜空。九盏寿灯轰然相撞,白火与青光在云下炸开,整座山峰都被照得宛如白昼。
远处弟子纷纷惊醒,只见藏经阁上空,一边是长老驾驭的阴白灯海,一边是真传劈出的万千水剑。剑雨落在屋脊、石阶、古松上,碎石飞溅,松针如暴雨横扫。
陆沉舟被震得耳膜嗡鸣,却看得清楚。
顾清漪修为远弱于宁如晦。她每斩一剑,唇角便多一丝血。
这不是为他一个人而战。
是为那些寿灯里无人记得的名字。
宁如晦抬手,灯海骤然收缩,化作一只遮住半座阁楼的白骨巨掌。巨掌拍下,书架、梁柱、青石地板同时碎裂。
顾清漪横剑硬接,碧色剑幕被压得一点点弯曲。
她脚下青砖先裂开一道缝,随即是第二道、第三道。裂纹沿着靴底向外爬,像一张正慢慢张开的黑网。
宁如晦没有用全力。
他甚至还有余暇抚平被风吹乱的袖口。这种从容比怒吼更让人喘不过气——顾清漪拼上道基才能挡住的一掌,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不愿闹大动静的清理。
“顾清漪。”宁如晦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你护的是一个杂役,还是要把青云宗所有靠寿灯供养的弟子一起推下去?”
顾清漪握剑的指节发白。
她没有说宗门错了,也没有喊什么冠冕堂皇的话,只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灯里的人,答应过吗?”
宁如晦眼底最后一点温和也没了。
“走!”她厉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