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没有把那份说明直接递过去，先翻到背后的授权页。

“这一份只能去掉身份核验，不能联系家里，也不能公开原文。另一个人的范围，得单独看。”

苏清月将手里的验收摘要放下，等接待人员备好遮去身份的材料，才打开笔记本。

两份考核记录，一份漏认附件缺页，一份独立操作仍混淆记录。后面各有本人收到缺项单的确认，补训选择另列，没有把后来暂不继续的人从未通过名单里划掉。

她沿着日期看了一遍，问：“那六个人里，原有员工几个？”

“两个。四个通过，不能写成四个失业工人都找到了工作。”

林川将岗位材料移到旁边。涉及个人的部分，先核本人授权，再由人事提供对应摘录。

苏清月在“新增四个岗位”几个字上画了一道线。

“两人新入岗，两人调岗。”她重新写下，又问成本。

陈默送来可以核验的归集明细。她将咨询、训练补贴、内部工时和岗位工资分开，核完付款凭据，才在自己的记录上落笔。

林川看见她在查询改善后面加了一句：只验证两处工位的封存样件查询与交接，不代表整条生产线效率。

“这句放前面一点。”他说，“只看前半段，很容易当成工厂全面改完了。”

苏清月抬眼看了看他，继续翻到下一批预算。

三万二，六周，四人上限。她没有把批准页算作新成果，又核了陈默保留的反对意见，以及原来九万六的方案为什么撤下。

“这里还要写，你催过推进。”

“那行批注是我的。”

林川把原稿转正，没有用修订页盖住它。

核验结束时，窗边已经晒不到太阳。苏清月整理出的记录里有两名新入岗者，也有两名没通过的人；有查找变快，也有带教占用工时、维护和退出需要继续付出的成本。

林川伸手去拿自己的材料，碰到了她放在桌角的采访证。

他停了一下。

过去他们见面，桌上总有一件必须先说完的事。账目、证据、公开范围，哪一件都比吃顿饭显得紧急。

“清月，我有件事想说。”

她没有收起笔：“还有哪里需要更正？”

“不是材料。”林川把手收回来，“我想请你吃饭。想过几次，一直没说清。不是采访结束后的招待，也不是谢你写报道。”

苏清月看着他。

他平时能把一份复杂报价问到对方无话可补，这时却觉得刚才几句仍不够明白。

“我是想单独约你。”他说，“工作以外。”

她把笔帽扣上，却没有马上回答。

“林川，这篇东西以后不能继续由我直接负责。”

他下意识看向桌上的记录。

“你还没写完。”

“材料可以交给编辑。我们要谈私人关系，我就得把这件事说明白。涉及你和星川的直接利益，换合适的同事独立采访、判断。我不能一边和你约会，一边当作自己没有需要回避的关系。”

“那两份没通过的记录，也交过去？”

“按授权范围交。还有成本、原稿和局限。”

林川点头：“公司照原渠道答复。谁来采访，都可以问今天这些问题。”

苏清月打开工作邮箱，给编辑写明核验进度，也写下自己与采访对象准备发展私人关系，需要交接并回避后续直接利益报道。林川转身收自己的文件，没有去看屏幕。

片刻后，她告诉他邮件已发出，后续分工由编辑安排。这份核验笔记仍是待复核材料，没有变成可以直接发布的稿件。

“我不能替同事保证会怎么写。”她说。

“我约的是你。”林川说，“稿子的问题，让他们来问我。”

苏清月将采访证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今天先不吃饭，陪我走走吧。去河边。”

走出公司时，林川习惯性朝停车处转身，她却指了指街口的人行道。

“从这里过去不远。”

他跟着转过来。没有人领路，也没有谁等着他签字，两个人在红灯前站了半分钟，才一起穿过马路。

河边的步道有一段正在修，围挡将路挤窄了。林川走到前面探了两步，发现还能并肩过去，又退回来等她。

“你平时不赶稿的时候，做什么？”他问。

“睡够了再出门。有时走很久，也没去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