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把服务单放进外袋，回去后便把明早的闹钟提前了半小时。

第二天八点五十，他到了预约的健康管理中心。登记台旁摆着一排号码牌，他递上那张两次改期的单子，手机恰好亮起。

客户支持群里，有人说日报里的订单对不上，上午就要拿去开会。

他的手指停在消息上。再点开几页，问一遍情况，这次预约大概又能找到往后挪的理由。

屏幕下方很快添了一条：已接单，先核对原始记录。

署名是陈海。

“林先生，九点这组可以进去了。”

林川将手机调成静音，装回口袋，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

评估人员先递来一张作息表，问最近一周几点睡、夜里醒过几回。林川填到第三栏，笔尖停住。

他记得几次会议的开始时间，却说不清自己哪天真正睡着。

“按能确定的填，想不起来就留空。”对方说，“不要为了填满，写个平均数。”

林川把刚落下的“正常”划掉。

前些天法院那叠材料，他能对到每一页。轮到自己的这一张，却有好几格空着。

“这项服务具体做哪些？”他问。

对方沿着单子逐项说明：基础状态记录、体态观察、作息访谈，最后一起核对一份日常调整记录。不含疾病诊断，也不靠一张表保证睡眠恢复。

单次三百六十元，做完结算，没有后续必须购买的项目。

林川低头看了眼价格，又打开个人账户。

一百六十四万七千五百一十元六角。付掉三百六十元，不需要挪动其他安排。他把手机锁好，在服务范围旁签字。

“就按这张做。”

过去听到消费金额，他常会在心里多走一步，想值不值、可能返多少。这回他只确认了一件事：即使没有那笔奖励，这个上午也该留给自己。

做体态观察时，评估人员请他照平时的习惯坐下。没过多久，他的肩膀便往前收，右手无意识地在膝上划了两下，像还在翻手机。

“平时离开座位，是不是大多为了接电话？”

林川想了想，点头。

“午休呢？”

“有空就休。”

“你自己一般怎么判断有空？”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以前在云盛，是没人催了才算有空。后来开了公司，就成了他确认所有人都不用自己了，才允许自己停一会儿。事情越多，这个条件就越难满足。

对方将那一栏留给他自己写，没有替他填一个好听的答案。

后面的访谈里，他几次说“尽量”。评估人员请他换成做得到的具体安排，他最后只写下两项：午间离开屏幕一段时间，睡前不再把例行材料带到床上。

“这些能保证一直做到吗？”他问。

“先记录实际做了多少。没做到的日子，也照实记。”

林川把那句已经写了一半的“每天必须”划掉，重新写了一遍。

他以前也做过健康服务。忙起来，休息又会让给下一件事。这次没有人说交完钱就能解决，他反倒把那张需要自己填写的记录折好，放在了最容易拿到的位置。

服务结束，他到前台核对明细，选择个人抬头，用自己的账户支付三百六十元。

扣款后，余额变成一百六十四万七千一百五十元六角。

他拿好票据，走到门边，熟悉的提示才浮现。

【系统提示：品质健康消费校验完成。有效消费￥360.00，返现倍率2倍，返现金额￥720.00，无附加奖励。】

林川停了片刻。

几秒后，银行入账通知出现。他点开核对，七百二十元已经到账，可用余额是一百六十四万七千八百七十元六角。

没有更多提示。

他将票据拍照，存进个人记录。比起刚被裁员时盯着那一百元反复确认，此刻这笔钱带来的，是一点熟悉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