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连海也不甘示弱。反手一把抓住了陈建国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
两人隔着被告席的座位,直接扭打在一起。
“砰。”
陈建国的额头撞在孙连海的鼻梁上。
孙连海鼻腔一酸。两管鼻血当场飙了出来。溅在灰色的马甲上。
“我弄死你个老东西!”
孙连海双手被铐着。只能用手肘狠狠捣在陈建国的肋骨上。
陈建国疼得闷哼一声。双手死死掐着孙连海的脖子。
精钢手铐的铁链子绞在一起。
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法庭彻底变成了狗咬狗的烂泥坑。
昔日高高在上的县委书记和副县长。
现在满脸是血。衣服撕裂。像两个街头的小混混在地上翻滚。
“肃静!法警把他们拉开!”
审判长脸色铁青。
手里的实木法槌重重砸在底座上。连续砸了五六下。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根本压不住那两个发疯的贪官。
四五个高大的法警冲上去。
警棍横在两人中间。硬生生把这对扭打在一起的野狗给撬开。
两人被强行按回长椅上。
孙连海捂着流血的鼻子。大口喘着粗气。
囚服的扣子崩掉了两颗。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肥肉。
陈建国头发散乱。脖子上多了两道带血的指甲印。
顾纵站在旁听席的过道里。
他早就退后了两步。给法警让出了冲锋的位置。
他冷眼看着被告席上这场荒诞丑陋的闹剧。
这就是青莽县曾经的掌舵人。
一群自私自利、只认钱权的渣滓。大难临头,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连最后一点人皮都不要了。
顾纵左手摸进战术夹克的口袋。
掏出半根被汗水压扁的红塔山。
塞进嘴里。干咬着黄色的海绵滤嘴。没点火。
牙齿在滤嘴上咬出一排深深的齿痕。
右手上缠着的白纱布,在灯光下透着暗红色的血块。
他靠着后排的椅背。看着他们继续咬。
孙连海还在挣扎。
他被两个法警按着肩膀,动弹不得。只能伸长了脖子,冲着公诉席上的侯亮平大喊。
“侯处长!我举报!我全举报!”
孙连海唾沫横飞。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我发誓!南郊矿山的事,我绝对没拿大头!”
“钱都在他陈建国那里!大风厂那块地的转让协议,也是他亲自定的调子!”
孙连海急得哭了出来。
眼泪混着鼻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我就是个跑腿的啊!我顶多算个从犯!求法庭给我个宽大处理啊!”
侯亮平坐在公诉席上。
面无表情。手里的黑色中性笔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新爆出来的线索。
长椅另一头。
陈建国大口喘着气。
他靠在坚硬的木椅背上。胸膛剧烈起伏。
他听着孙连海把所有的脏水和死罪往他头上泼。
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突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脸上的狂怒和惊慌,像退潮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死寂。
陈建国突然笑了。
嘴角扯动。发出一声极短的冷笑。
“呵。”
他没有再跟孙连海对骂。
也没有去看台上那个敲法槌的审判长。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戴着手铐的双手。
陈建国慢慢抬起手。
铁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因为手腕被铐着,双手的活动范围很小。
他把手探向自己的胸口。
灰色的看守所囚服。这种马甲是没有口袋的,也没有纽扣。为了防止犯人藏匿物品或者自杀。
但陈建国的手。
顺着囚服领口的内侧。摸向了锁骨下方的一处接缝。
那里的缝线,比其他地方要粗糙一点。
是用一根从破床单上抽出来的灰线,自己偷偷缝上去的。
陈建国的食指和拇指。
死死捏住那个小小的线头。
用力一扯。
“嘶啦。”
几根脆弱的棉线崩断。发出极其细微的纤维断裂声。
法警刚把孙连海按在座位上。还没来得及转头管他。
陈建国的手指。
顺着裂开的布料缝隙,探进了内衣的夹层里。
他在里面摸索了两秒钟。
手指捏住了一个硬邦邦的小物件。
陈建国把手抽了出来。
双手捧在一起。
他慢慢抬起头。
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绝然。
目光扫过坐在第一排咬着烟的顾纵。扫过公诉席上的侯亮平。
最后。
他把攥紧的右手,放在了面前的实木挡板上。
手指一点点松开。
在白炽灯刺眼的灯光下。
实木挡板的清漆表面上。
静静地躺着一张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塑料卡片。
那是一张SD内存卡。
年代有些久远。塑料边缘已经发黄。上面的金属触点磨损得很厉害。
带着人体的体温和一丝汗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