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啷。哗啦。”
精钢手铐砸在实木栏杆上。
孙连海浑身打摆子。铁链跟着剧烈发抖,撞击木头表面,发出细碎刺耳的动静。
他瘫坐在被告席的长椅上。
灰色的看守所马甲早就被冷汗溻透了。
孙连海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沙子,吞不下一口唾沫。
他的视线越过法庭。
几百个受害者家属的目光。
大屏幕上那半个刺眼的血字。
还有顾纵那双要活剐了他们的眼睛。
这些目光像几万把开了刃的剔骨刀。
一寸一寸,把孙连海引以为傲的官皮和伪装,刮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他顶不住了。
那可是两百多条人命。
枪毙十回都不够的弥天大罪。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疯狂盘旋。他不想死。
孙连海猛地咽了一口血腥味的干沫。
双腿发软。但他硬是双手抠着面前的木栏杆,撑起了身子。
动作太猛,膝盖撞在挡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审判长!”
孙连海扯开嗓子。发出一声劈裂的嘶吼。
声音因为极度恐惧,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
法庭里的嗡嗡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砸向这个前常务副县长。
旁边的两名法警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橡胶警棍上。
孙连海根本没管法警。
他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手腕上的青筋暴起。
指着长椅最边缘的那个男人。
“我要检举!我要立功!”
孙连海唾沫横飞。眼珠子瞪得凸出眼眶。
“南郊矿山的强拆批文,根本不是我主使的!”
他这一嗓子。
直接把旁边一直低着头装死的原县委书记陈建国,炸得浑身一哆嗦。
陈建国猛地抬起头。
那张保养得宜的老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他死死盯着孙连海。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批文上的字是我签的。公章是我盖的。但那是他逼我的!”
孙连海手指都在发抖。指甲指着陈建国的鼻子。
“他是一把手!他说矿山改造是县里的重点工程。出了事他兜着!”
孙连海喘着粗气。急于把身上的死罪甩出去。
“林破天为了拿那块地。”
他咬着牙,竹筒倒豆子一样往外倒。
“十年前的八月十五中秋节。林破天提着两盒极品毛尖去了他家!”
孙连海的声音顺着麦克风,砸在法庭的每一个角落。
“茶叶盒底下。垫着两百万的现金!”
“全是连号的旧钞!用黑色塑料袋包着!”
旁听席上一片哗然。
记者区的闪光灯再次像暴雨一样亮起。
陈建国坐在长椅上。
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血压直冲天灵盖。
他这辈子都在讲究体面。讲究官场上的进退有度。
就算是戴上了手铐,他也一直低着头,试图保住最后一点老干部的尊严。
但现在,他底裤都被孙连海当庭扒了下来。
陈建国脸上的肉剧烈抽搐。
两团不正常的紫红色,顺着脖颈直接爬上了脑门。
“孙连海!你放屁!”
陈建国气疯了。
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双手撑着长椅,猛地站了起来。
手铐的铁链子被绷得笔直。
他伸出那只带着老年斑的手。指着孙连海的脸,破口大骂。
“你个软骨头的疯狗!你为了保命,在这胡乱攀咬!”
陈建国唾沫星子乱飞。
“我逼你?你签那份批文的时候,手抖过吗?”
陈建国咬着后槽牙。眼底的红血丝全炸开了。
“你平时吃喝嫖赌。哪个月的开销不是天盛集团给你报销!”
孙连海急了。
“你少在这血口喷人!我那是正常的工作应酬!”
他急于撇清。声音喊得劈了叉。
“应酬?你去洗浴中心应酬?”
陈建国直接撕破脸了。
他往前冲了一步。被法警死死按住肩膀,硬生生压了回去。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冲着法庭大吼。
“你在省城月亮湾小区,包养的那个女大学生!”
陈建国冷笑。笑声像夜枭一样难听。
“那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还有那辆红色的奥迪A4。钱哪来的?”
“全他妈是夜巴黎洗浴中心的账上走出来的!”
法庭里瞬间炸开了锅。
家属们咬着牙。看着这两个平时在电视上满嘴仁义道德的父母官。
在这庄严的法庭上,像两条抢屎吃的野狗。
互爆黑料。互相撕咬。
孙连海的脸白了青,青了紫。
包养情妇的事,连他老婆都不知道。今天当着全国几千万网民的面,被抖了个干干净净。
“陈建国!你个老王八蛋!”
孙连海彻底疯了。
他双手抓着木栏杆,用力摇晃。
“你装什么清高!你儿子在英国留学。一年几十万英镑的学费和生活费!”
孙连海扯着嗓子嚎叫。
“你那点死工资,供得起吗!”
“那全是林破天找地下钱庄,给你换成外汇打过去的!你的脏钱比我多十倍!”
“你找死!”
陈建国猛地挣开法警的手。
戴着手铐的双手直接往前一扑。一把薅住了孙连海的囚服衣领。
灰色的粗布料被扯得变了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