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往后翻，翻过了一个春天、一个夏天、又一个秋天。

青螺湾的海在以一种平稳而缓慢的速度发生着变化，那种变化不是一两天能看出来的，但隔了一个月再去看同一片水域，总能发现一些细微的不同——

某块以前光秃秃的沙底上冒出了几株新生的海草嫩芽，某片以前看不到鱼的浅滩现在有幼鱼在碎石间穿梭，原来浑浊的水层在逐渐变清，偏绿的水色在向着更透亮的蓝色过渡。

林向北每隔一段时间就下水看一次海草床。

他穿着那套旧潜水服顺着泻湖入口的方向往外游，沿着当初种下第一批海草苗的那条带状区域一路看过去。

第一次种的时候那些草苗稀稀疏疏地插在沙泥里，间距大得像被随手撒出去的一样，叶片又短又窄，贴在底床表面几乎看不出来。

后来它们开始分株、扩张、连成片，从一小块区域往外蔓延成一条绿色的带子，又从一条带子慢慢扩展成一片完整的草地。

到了这一年，那片海草床的范围扩大到了原来的十几倍，从泻湖入口外侧一直延伸到了靠近主航道边缘的位置。

人从水面上方俯视，能看到水底铺着一层均匀的深绿色毯子，边缘的轮廓线随着水流的走向微微摆动，像一匹被水浸透了的绒布在水底慢慢飘展。

真鲷成了这片海域的常住民。

以前真鲷只是季节性过路，每年特定的那段时间经过青螺湾外围就继续往前走了，不会长时间逗留。

现在不同了，林向北每次下水都能在石斑区附近的那些海草床边缘看到成群的真鲷在游动。

大小不一，大的有巴掌宽，小的只有手指长，都在同一片区域里来回穿梭，偶尔有几尾从水草丛里窜出来追逐细小的浮游生物，速度快得像水底下突然闪过的银色弹片。

方若云从研究所给他发过几次监测数据摘要，真鲷的种群数量比修复项目刚开始的时候翻了将近三倍，而且种群年龄结构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