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刚孵化不久的幼鱼，有正处于繁殖期的壮年个体，也有体长超过一尺的大型老鱼。

一个完整的、能够自我维持的种群已经形成了。

养殖户那边也变了。

以前养殖区的人讲究多养多赚，网箱的密度越压越高、投喂量越加越大、换水频率能省则省，表面上短期内出了更多的货，但底下的水质一年比一年差，赤潮暴发的概率一年比一年高。

赤潮那次之后，一些养殖户开始尝试改变方法。

他们来找林向北请教，去听方若云留下的技术资料，学着看水质指标、控养殖密度、定期休养。

到了这一年，养殖区的投喂量比以前平均下来降了将近四成，但单箱产出品质提高了，鱼的肉质紧实度和市场售价反而比过去高。

梁伯有一回在码头边上坐着补网的时候跟旁边的人闲聊，他手里的梭子穿进网眼又拔出来，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以前想着多捞点、多赚点，捞完了就换个地方继续捞。现在想着怎么让这一片一直有东西捞，不一样了。

他把手里的网翻了个面检查了一遍穿好的线眼，把梭子别在网口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线头碎屑，朝海面的方向努了努嘴。

这片海现在跟我们小时候那会儿差不多了——水清、有草、鱼成群。

旁边的人没接话，只是点了下头，继续低头干自己的活。

梁伯收了网卷起来扛在肩膀上往家走了，路过码头中间段的时候看到顾远正蹲在台阶上画图，他放慢了脚步从顾远身后经过的时候偏头瞥了一眼那本摊开的笔记。

页面上画满了细致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标注，每一组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工整的单位缩写，每一个箭头旁边都有一段小字备注，字迹跟最初来时相比已经变得紧凑熟练了许多。

梁伯看了一眼就走了，走了几步，扛着网卷的换了一下肩膀，嘴里不清不楚地哼了一句小调，调子断断续续的，没成曲，就那么随着脚步的节奏从嗓子眼里往外漏着，一路哼着拐进了自家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