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顾远每天出海的日程里多了一项固定内容。
他不再只是跟着泥鳅上船干活了,他开始自己带一个小本子,在作业间隙蹲在船尾或者码头边沿上,翻开本子低着头画。
有时候画的是当天的航线,用一条连续的线从起点标到终点,线旁边标注了转向点的水深读数和经过区域的水色变化。
有时候画的是局部地形,把某块礁石的轮廓、某条沙脊的走向、某片沟壑的宽度全部画出来,旁边用小字备注了海底底质类型和附着生物的分布情况。
泥鳅第一次看到顾远在码头边蹲着画的时候没说话,就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他看到顾远画的那些线条和标注密密麻麻排了两页纸,每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个单位缩写,每个箭头旁边都有一段说明文字。
泥鳅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开,过了两天又碰上顾远在船尾画图的时候他又停下来看了一眼。
这次他看得比上次更久一些,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这画法跟北哥当年一模一样。
他刚开始那阵子也这样,蹲在礁石上低着头画,一画就是半天,我喊他去吃饭他头都不抬。
顾远握着笔的手停住了,抬起头看着泥鳅:北哥也这样?
比你还狠。他那会儿连个像样的本子都没有,就拿烟盒的背面画,画满了翻一面接着画,烟盒攒了整整一抽屉。
后来换成本子了,那抽屉烟盒我帮他收着没扔。
泥鳅说完之后蹲下来凑近了看了看顾远摊开的那一页,眯着眼辨认了一下上面的线条,然后伸手指了指其中一段标注:这个地方你标的水深数不太对,我估摸着底下比这个数深了大概半米左右,你下次过去的时候拿声呐再扫一遍核对一下。
顾远把笔塞进线圈里,抬头看了看泥鳅指出来的位置,低头把那行数字改了一下,在旁边打了个星号标注待复核。
他改完之后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泥鳅,嘴唇动了一下,说了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