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鳅已经站起来往船头方向走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向北从海草床那边监测完回来,经过码头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顾远坐在码头尽头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头低着,笔尖在纸面上快速移动着。
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肩膀和头顶边缘镀了一层金红色的轮廓光,他身后拉出一道斜长的人影沿着码头水泥台面的方向延伸出去。
他画得专注,旁边有人推着一辆手推车经过的时候滚轮在水泥地面上咕噜噜响过去,他的头都没有抬。
林向北在他身后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隔了两三级台阶的距离,在他斜后方偏低一点的位置。
他没有出声,就坐在那里看着顾远的背影和摊开在膝盖上的笔记本页面。
他看到页面上画着一幅完整的海图草稿,航线的走向、水深标注点、底质类型的文字描述、鱼群分布的推测区域,全部按照一定的逻辑排列在纸面上。
那幅图的画法和标注方式看起来有些眼熟。
泥鳅从不远处走过来,也看到了码头台阶上的这一幕。他走到林向北旁边站定,双手插在兜里,下巴朝顾远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这孩子跟你当年一个样。
林向北坐在台阶上没有接话,但他看着顾远握笔的姿势和低头时后颈微微弓出的弧度,嘴角那点弧度一直在那里没下去。
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只让自己听到,又像是对旁边的人说的:那就让他接着画吧。
顾远在台阶上画完了最后一笔,把笔记本合上抱在怀里站起来转过身,看到身后的林向北和泥鳅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笔记本又抬起头来,那张还带着夕阳余温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朝林向北的方向点了一下头,然后抱着笔记本往宿舍方向走去。
路过林向北身边的时候林向北伸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轻,拍了一下就收了手。
顾远的脚步没有停,但他走过去的步伐比刚才稳了一些,像是一段刚铺好的路面被踩实了第一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