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远从码头那边快步走过来，手里攥着那本已经翻了快半本的笔记，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有些喘，弯着腰撑着膝盖顺了几口气才直起腰来。

北哥，你帮我看看这片海。

林向北把刷子搁进水桶里，站起来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接过顾远递来的笔记本。

他低头看了一眼页面上那一页画着一幅简略的海图，标了几个水深数字和几道虚线箭头，箭头指向一片用铅笔圈出来的范围，旁边打了两个问号。

林向北把那幅图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笔记本抬头看着顾远。

顾远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攥着笔，笔帽没扣，笔尖的墨水在日光下泛着一点湿润的光。

那片海你前天去过没有？林向北问。

前天去了一次，下了一网，收了不到两百斤，品种杂。

林向北听完他的话之后抬头往码头方向看了一眼——东南方向那片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盘旋，位置比较集中，飞行的轨迹一直在同一片区域的上方来回绕圈，没有散开。

他又低头看了看顾远笔记本上的海图，指腹在页面上那片铅笔圈出来的区域上碾了一下，然后开口：东南方向那片，水深六到八米，底下应该是沙泥混合的底质。

你看到的那些杂鱼是因为下了网的位置太靠边了，网口没进到沟槽里。

你顺着鸟群盘旋的那个方向再往东南偏二百米左右的位置下网，那个地方水色比周围偏深，底下应该有一条平行的沙脊，鱼群喜欢沿着沙脊的侧面活动。

鲳鱼群。

这个季节、这个水温、这片底质，正好是它们过路的时候。

顾远听完之后没有马上接话，他低头在自己那页海图旁边飞快地补了几行字，又抬头顺着林向北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眯着眼辨认了一下那个位置，然后点了一下头。

我明天早上去试一下。

今天下午就能去。潮水正好。

顾远犹豫了一秒，然后收好笔记本朝码头方向跑过去了，步伐比来时更急，鞋跟踩在水泥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