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杀了我。”
声音很轻。
“你也出不去。”
路明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剑举起来。
“我说了。”
“我来杀你的。”
剑落下去。
奥丁的身体在那一刻碎了。从胸口开始。鳞片剥落。骨架崩散。暗金色的烟从碎块里升起来。但他的手还举着。手指指着天。
不。不是指着天。
他转过身。用最后一口气。扑向身后那棵树。
那棵比山还大的树。暗金色的叶子。一万年的根。世界树。阿瓦隆的心脏。所有一切的锚点。
他的身体已经碎了大半。从胸口往下全是暗金色的烟。但他还在动。他用那双只剩下骨头的手。抱住那棵树。抱得很紧。像是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抱住一个他恨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张开嘴。龙语从喉咙深处涌出来。不是言灵。是一句很轻的话。轻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那就一起死吧。”
他撞了上去。
不是撞树。是撞根。他用尽最后的力量。把自己整个人砸进了世界树的根部。撞断了那根最粗的根。
喀。
很大的声音。比雷还大。比山崩还大。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的地基里裂开了。那棵树在抖。暗金色的叶子在落。一片一片。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雨。
然后树根断了。
从断口处喷出黑色的光。光冲上天。冲进那片灰蒙蒙的天里。天裂了。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是黑的。什么都没有的黑。
世界树在倒。
很慢。先是一边。然后是另一边。那些比山还大的枝干在折断。那些暗金色的叶子被黑色的火吞了。树干裂开。裂成两半。从裂缝里涌出黑色的岩浆。流到石板上。石板在化。石板在沉。
阿瓦隆在塌。
脚下的石板一块一块往下掉。那些巨大的树在倒。那些龙骨在尖叫。那些叶子在烧。黑色的火从地底涌上来。烤着一切。
外面。
珠峰峰顶。天空变成了暗红色。云层在旋转。一个巨大的漩涡在珠峰正上方形成。漩涡的中心是黑色的。黑色的东西从漩涡里掉下来。陨石。一块一块。拖着长长的火焰。砸在雪山上。砸在冰川上。砸在尼泊尔的山谷里。砸在印度的平原上。砸在中国的边境上。整片喜马拉雅山脉在震动。积雪崩塌。冰川断裂。岩浆从地底涌上来。从珠峰北坡的裂缝里喷出来。红色的。亮的。烤着那些已经下了一万年的雪。雪在化。水在流。冲进山谷里。卷着石头。卷着树。卷着所有挡路的东西。
东京。天空变成了灰色。地震来了。高楼在晃。玻璃在碎。人们跑上街头。看着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只是跑。只是喊。
纽约。伦敦。巴黎。开罗。悉尼。所有的天空都在变色。所有的地面都在震动。海在涨。浪在涌。海水从岸边退去。退得很远。然后又冲回来。冲得比之前更高。吞掉了码头。吞掉了街道。吞掉了房子。
整个世界在崩。整个世界在裂。整个世界在烧。
阿瓦隆里。
奥丁的身体已经碎了大半。只剩下一个头。悬浮在暗金色的烟里。竖瞳看着路明非。还在笑。
“你看到了吗。”
声音已经不像声音了。像是碎骨头在石头上刮。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追进来的结果。你杀了我。你也出不去。这个世界。跟你一起死。”
他的头碎了。
碎成烟。碎成灰。碎成暗金色的光。升上去。散进那片裂开的天里。什么都没有了。
路明非站在原地。
黑色的火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天还在裂。地还在烧。阿瓦隆在坍塌。那些龙骨在尖叫。那些树在倒。那些叶子被黑色的火吞了。
外面的世界也在碎。陨石还在落。火山还在喷。大地还在裂。海还在涌。
他站在碎掉的龙骨桥上。桥在塌。脚下的石板一块一块往下掉。他站着。
黑色的火烤着他。烧着他的鳞片。烧着他的脸。他没有动。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还在。鳞片在退。暗金色的竖瞳在暗下去。
这个世界在死。
那些外面的人。那些他不认识的人。那些在东京街头跑的人。那些在纽约看着天的人。那些在伦敦喊着什么的人。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知道天裂了。地崩了。海涌了。他们只知道要死了。
他站在这里。他出不去。他杀不了奥丁第二次。他阻止不了世界树的倒。他什么都做不了。
黑色的火涌过来。从脚下往上烧。烧到膝盖。烧到腰。烧到胸口。
他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