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的门在身后合上时,路明非听见了那种声音
骨头摩擦的声音。像有人躲在黑暗深处磨一把刀。他抬起头。九张王座从黑暗里浮出来。暗金色的光从椅面上漫出来,照在石板上,像有人把金子熔了倒在地上,又让它慢慢凝固。
正中间那张空着。八张王座上坐着东西。龙骨。圣骸。十字形的骨头。像有人把心脏摘下来摆在那儿,然后站起来走了。
奥丁站在九张王座前面。银白色的铠甲。面具遮住整张脸。眼孔和嘴孔里喷出熔岩色的光。他手里握着一截黑色的骨头。十字形的。边缘泛着暗金的光。
楚子航躺在他脚边。黑色风衣。村雨插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他闭着眼,呼吸很浅。但他活着。
然后雾来了。从九张王座后面涌出来。雾里浮出一个轮廓。人形。模糊。但能看出脸。那张脸很年轻。比奥丁年轻。
“哥哥。”
声音从雾里传出来。
奥丁说。面具后面的声音很闷,像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你是来嘲笑我的吗,弟弟。”
那个轮廓没有动。他看着奥丁,看了很久。
“哥哥。收手吧。”
奥丁没有说话。
“至尊已经死了。祂的时代结束了。你收集了这么多。龙骨。圣骸。可这些椅子还是空的。”
他看了一眼那些椅子。
“至尊的位置。谁都坐不上去。”
那个轮廓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记得吗。你带我们冲出那片黑暗的时候,你说要带我们去看世界的边缘。”
声音很轻。
“你现在见到了吗。”
奥丁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整座宫殿震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轮廓。面具后面的光在烧。
“你死了这么多年。”
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从骨头缝里挤出来的。
“回来跟我说这些。”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杂碎还活着。他们还在繁殖。他们还在占据我们的土地。他们还在呼吸。”
他停了一下。
“他们不配。”
李雾月看着他。没有恨,没有怨。他只是看着。
“哥哥。”
“别叫我哥哥。”
“哥哥。”
李雾月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的记忆已经磨损太多了。但我总还记得。你也曾喜欢那些如雪般清静的鲜花。”
奥丁没有说话。但他面具后面的光在闪。
“龙族的骄傲,从来不是靠篡夺权柄来证明的。”
“我们从未失败。但也不需要一个被权与力蒙蔽双眼的王。”
他停了一下。
“停下吧。别让这上万年的苦难,最后只结出僭越者相同的恶果。”
他往后退了一步。雾在变淡。
“哥哥。”
声音越来越轻。
“我不想看你变成下一个祂。”
“下一个祂。”
奥丁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然后他笑了。很短。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的。像一块骨头在石头上刮过。
“你搞错了,弟弟。”
他说。
“我不是要变成下一个祂。”
他抬起头。面具后面的光变得很亮。
“我是要变成唯一的祂。”
雾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