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非睁开眼。什么都看不见。不是黑。是什么都没有。像是世界还没被造出来。
然后声音回来了。凯撒的声音。
“死侍!”
路明非转过头。黑暗深处有什么在动。很多人形的死侍。灰白的皮肤。全黑的眼睛。没有瞳孔。鳞片覆盖全身。有的完整。有的碎了一半。弓着背的。爬着的。站着的。从黑里涌出来。很快。比普通的死侍快得多。
凯撒闭上了眼睛。言灵·镰鼬。风告诉他一切。死侍有多少。在哪里。哪一个最快。哪一个最弱。他睁开眼。右手抬起来。
“十二个。左三右四。中间五个。最快那个三秒后到。”
沙漠之鹰抬手。两枪。最前面那个死侍的膝盖裂了。它跪下去。后面的撞上来。乱成一团。
“诺诺。左边。”
诺诺没有回头。格洛克从外套内侧抽出来。抬手。瞄准。射击。枪声很脆。节奏极快。黑暗中每一枪都精准地钻进鳞片的缝隙。换弹匣的动作干脆利落。她和凯撒背靠着背。一左一右。
“知道。你管好你自己。”
零站在诺诺身后。眼睛变成了金色。镜瞳。她看了一会儿死侍的进攻路线。然后她张开了嘴。声音变了。很低。很沉。
“从巴比伦的高处来,燃烧成太阳吧。”
火焰从她掌心涌出来。比楚子航的更明亮。更暴烈。暗红色的火蛇扫过死侍群。坍了一大片。
贝奥武夫冲了上去。青铜御座。皮肤下面有什么在顶。肌肉在膨胀。骨骼在响。他比之前高了一个头。手臂粗了一圈。拳头铁铸的。他一拳砸在一个死侍的胸口。拳头从前面砸进去。从后面穿出来。抽出来。甩了甩。灰白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你还站得住吗。”他转过头看着昂热。
昂热没有理他。
贝奥武夫一拳砸碎了第二个。第三个。踩过尸体。朝下一个走去。
施耐德站在后面。掏出枪。很旧的一把。装弹。抬手。一枪。一个死侍的脑袋裂了。又一枪。又一个。
昂热站在人群中间。有一个死侍绕到了侧面。爪子举起来。暗金色的尖端对着最近的那个人。昂热没有回头。只是开口。轻轻地吐出三个字。
“时间零。”
世界瞬间放慢了千百倍。那个死侍的动作变成了极其缓慢的定格。昂热转过身。折刀出鞘。刀光一闪。切开了死侍的喉咙。收刀。转身。世界恢复。
死侍倒下去。折刀已经回到了口袋里。
芬格尔站在路明非旁边。青铜御座。身体比平时硬了很多。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很重。掂了掂。扔了出去。砸在冲过来的死侍脸上。死侍踉跄了一下。芬格尔冲上去。一拳。两拳。三拳。把那个死侍的脑袋砸扁了。
他喘着气。回过头看着路明非。
“师弟。你别傻站着了。”
他又砸了一拳。砸在另一个死侍的胸口。
“你捡把刀也行。捡块石头也行。别他妈光看着。”
路明非站在人群后面。他看着那些死侍冲过来。他看着凯撒的枪。诺诺的枪。零的镜瞳。贝奥武夫的拳头。施耐德的枪。昂热的刀。芬格尔的石头。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又一次什么都做不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黑暗里有什么在他身体里翻涌。很轻。很慢。有人在敲门。他听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龙文。呼吸。那些趴伏的龙的呼吸。很慢。很沉。整片大地在呼吸。
他睁开眼。
他的眼睛变成了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