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瞳。很亮。两颗熔化的太阳。他站在那儿。很安静。他抬起手。手指上有一层很薄的光。暗金色的。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掌心。蔓延到手腕。有什么在他皮肤下面烧。

所有的死侍都停住了。它们转过头。看着他。它们的眼睛里没有瞳孔。但它们在看他。它们看见了什么比它们更老、更黑、更可怕的东西。它们站在那儿。不动了。

路明非张开了嘴。

声音很轻。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Something for nothing.”

第一个死侍的胸口坍了。从里面。有什么从内部把它撕开了。鳞片飞散。灰白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从内部坍开。有人在它们身体里点了一盏灯。暗金色的光从鳞片的缝隙里透出来。然后崩了。它们连喊都喊不出来。就碎了。从来没有存在过。被什么东西从世界上擦掉了。

最后一个死侍倒下去的时候。黑暗安静了一瞬。

然后路明非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变了。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整片大地在说话。每一个字都有重量。落在空气里。落在黑暗里。落在所有人的耳朵里。

“言灵·王权。”

他的黄金瞳亮了一下。暗金色的光从他脚下蔓延出去。墨水滴进了水里。无声。无息。但很快。快得来不及反应。

重力变了。

几十倍。几百倍。更多。骨头在皮肤下面呻吟。血管在肌肉里面绷紧。心脏在胸腔里面往下坠。黑暗本身变成了实体的东西。压在每一个死侍的肩上。压在它们的背上。压在它们的每一寸鳞片上。

那些已经碎掉的死侍残骸被压进了地面。黑石砖裂了。有什么从上面碾过去。灰白色的液体被压成薄薄的一层。贴在石砖上。一幅画被熨斗烫平了。

远处还有几个没来得及冲上来的死侍。它们站在那儿。刚抬起脚。然后它们的膝盖裂了。被自己的重量压碎的。它们跪下去。跪在黑石砖上。然后它们的脊背弯了。弯得很低。很低。有人在它们的后脑勺上按了一只巨大的手。它们的脸贴到了地面。然后它们的胸腔塌了。有什么从上面踩了一脚。它们趴在那儿。不动了。鳞片从身上剥落。散了一地。

安静。

凯撒的镰鼬还在转。风告诉他。那些死侍的呼吸停了。心跳停了。什么都没了。它们没有被刀砍。没有被枪打。它们只是跪在那里。然后崩了。被什么东西从上面碾过去。有一只脚踩在了它们身上。

贝奥武夫站在那儿。他的拳头举在半空。他转过头。看着路明非。他的嘴张了张。但没说出话。他感受到那个重力了。就在他脚边。就在他拳头旁边。很近。很近。但那个重力绕过了他。绕过了所有人。只落在那些死侍身上。

昂热站在人群中间。折刀还在口袋里。他看着路明非。看了很久。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很轻。很慢。

零的眼睛变回了黑色。她看着路明非。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诺诺把双枪收回了外套内侧。她看着路明非。然后她转过头。看了凯撒一眼。凯撒没有回头。但他的肩膀松了一点。很细微。几乎看不出来。

芬格尔站在路明非旁边。他张着嘴。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砸在他的脚面上。他没有反应。他只是看着路明非。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路明非站在原地。黄金瞳的光正在退去。手指上那层暗金色的光也正在退去。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干干净净的。冻疮不见了。茧不见了。像是别人的手。又像是他自己的手。只是更……像是本来就该长这样。

他放下手。抬起头。看着前方。黑暗深处。那座宫殿的轮廓还在。很大。很高。暗金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很淡。但一直在。

昂热转过身。看着那座宫殿。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就在里面。”

他停了一下。

“走吧。”

他往前走。没有人说话。人群跟在他后面。路明非握着那把石斧。他的眼睛已经变回了黑色。但他记得。记得刚才那道光。记得那些死侍跪下去的样子。记得那种从身体里涌出来的、很慢很沉的东西。像是那些龙的呼吸。像是整片大地在呼吸。

他往前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