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瞬间,声音全没了。
风没了。雪没了。什么都没有了。像是有人按了一下静音键。把整个世界的声音都关掉了。
路明非睁开眼。
他以为会看见黑暗。但他看见的是光。金色的。温暖的。像是秋天下午三点的太阳。他站在一片巨大的广场中央。脚下是黑色的石砖。每一块都刻着龙文。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但他知道那是龙文。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不需要学。不需要认。那些字在他心里。像是原本就在那里。
广场的尽头是一座宫殿。很大。很高。像是用整座山凿出来的。宫殿的门是开着的。里面透出暗金色的光。光从门里涌出来。铺了一地。像是有人在地上倒了一整条熔化的黄金。
他抬起头。天是暗金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但到处都是光。像是整个世界在发光。
然后他看见了它们。
龙。到处都是龙。趴在他脚下。伏在台阶上。盘在宫殿的柱子上。黑色的。白色的。青色的。红色的。每一头都很大。每一头都闭着眼。像是在睡觉。又像是在等待。它们的呼吸很沉,像是整片大地在呼吸。他站在它们中间。很小,很矮。它们随便一头都比他大几百倍。可它们趴着,伏着,盘着。没有一头抬头看他。像是在等一个命令。
路明非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穿着什么?不是那件旧羽绒服。是一件黑色的长袍。袖口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和宫殿的光一样。他摸了摸领口。像是丝绸。又不像。他说不出来。
他抬起手。看见自己的手指。修长。干净。没有茧。没有冻疮。像是别人的手。又像是他自己的手。只是更好看。更……像是本来就该长这样。
然后他听见了。
“哥哥。”
声音很轻。就在耳边。近得像是有人趴在他肩膀上说话。
路明非转过身。
路鸣泽站在他身后。一米五。黑色西装。白衬衫。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图案是一条龙盘着一把剑。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嘴角翘着。像是刚偷了什么东西。又像是正准备偷什么东西。他看起来和以前一模一样。像是从来没有消失过。像是那天散掉的人不是他。像是那个空掉的位置一直都没有空。
路明非张了张嘴。他想说什么。但他说不出来。
路鸣泽笑了一下。他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脚下的广场。指了指那些趴伏的龙。指了指那座山一样的宫殿。然后他把手收回去。插回口袋。
“欢迎来到你的国度。”
路明非看着他。
路鸣泽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皮鞋踩在黑石砖上。很响。像是教堂里的钟。只有一声。然后他停下来。站在路明非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的眼睛。
“哥哥。恭喜你。”
他伸出手。掌心摊开。一枚黑色的印章,上面刻着龙文。路明非不认识那些字。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知道那是他的名字。用古老的龙文写的,刻在黑石上。很像是从世界开始就在那里。
“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路鸣泽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砸在路明非的骨头里。像是有人用锤子敲他的脊椎。
“你的所有权。你的力。你的名字。你的位置。你丢掉的东西。你让出去的东西。你假装不想要的东西。全都在这里。”
他顿了顿。
“在这个世界里。你说了算。”
路明非低头看着那枚印章。他没有接。他的手在发抖。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他不冷。他不怕。他只是……只是觉得太重了。那枚印章太小了。可是他觉得它比整座山都重。
“哥哥,接下来,该由你审判‘诸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