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公安没有催促，等她继续说。

“何副主任说他有个省城的客户要看服装样品，让我跑一趟，把布袋和两件衣服送过去。他还让我……”陈梅咽了一口口水，“让我照着一张纸抄了一份合同。”

“合同在哪抄的？”

“在他办公室。他把纸和笔都准备好了，让我一个字一个字照着写。合同上要盖的章他也带好了，我抄完他就盖上了。”

沈岁岁插了一句话。

“陈梅姐，你抄合同用的纸，是从哪里拿的？”

陈梅抬头看了她一眼。“就是何副主任桌上的纸。那种两联的，白色加蓝色。”

“何副主任让你送样品，答应给你什么？”

陈梅低下头。“他说帮我在省城找一份新工作，比厂里工资高一倍。我离职就是因为他说能安排。”

“工作安排了吗？”赵公安问。

陈梅摇头。“我送完东西回来，他就再没提过这件事。我打他办公室电话，他说再等等。”

赵公安记完笔录，放下笔。

“你见过一个叫赵副厂长的人吗？”

陈梅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没见过。”

“想清楚再回答。”

陈梅的手指攥住裤腿。

“我真的没跟他说过话。但是……”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何副主任办公室有时候会来一个人。那个人每次来之前，何副主任都会先把窗帘拉上。我有两次去送文件，门没关严，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很低。何副主任叫他‘赵哥’。”

赵公安的笔尖在纸上重重点了一下。

“你能确定他叫的是‘赵哥’？”

“能确定。有一次我敲门进去拿工资条，何副主任一下子站起来挡在窗帘前面，嘴里还在说‘赵哥你放心’。等我出去以后，门就锁上了。”

沈岁岁低头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了两行字。

赵公安合上笔录本。

“陈梅同志，你说的这些我会形成正式笔录，需要你签字确认。如果你配合调查，公安机关会依法保护你的个人信息。”

陈梅抿着嘴，半天才点了一下头。

“我签。但我有一个条件。”她看了沈岁岁一眼，“不要公开我的名字。我不想让何副主任知道是我说的。”

沈岁岁看向赵公安。

赵公安点头。“证人保护是我们的职责。”

陈梅签完笔录。赵公安把文件收进公文包，站起来。

“最后一件事。何副主任租过一间临时仓房，你知道在哪吗？”

陈梅想了想。“车站货物通道那边，有一排旧仓房。他让我去过一次，取过两箱旧资料。门牌号我记不清了，但门上贴着一张白纸条，写着‘何’字。”

走出东关巷，赵公安和沈岁岁并肩往公安局方向走。

沈岁岁开口了。

“赵叔叔，陈梅说她没见过赵副厂长的脸，但她听见了名字。这条证词能用吗？”

赵公安脚步没停。

“单独一条不够，但跟其他证据串起来就有份量。何副主任那里我会正式传唤。”

沈岁岁咬了咬嘴唇。

“陈梅最后那句话你注意到了吗？她说‘我没见过赵副厂长，但他每次来办公室，副主任都会先把窗帘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