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兰听见这句话，嘴唇张了张，没有出声。

赵公安的笔尖在笔录本上停了两秒，缓缓转过头。

“你凭什么判断是离厂的女工？”

沈岁岁翻开记录本，指着上面一行字。

“门卫说来人是三十来岁的女性，穿蓝外套，手里提着服装厂的旧布袋。副主任四十多岁，男的。他要是亲自送样品，门卫的登记簿上不可能写‘女’。而且副主任现在还在厂里上班，他要是直接出面，等于自己把线索送到赵叔叔手里。”

赵公安没有评价，把这段话记进笔录。

客车在县城汽车站停稳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赵公安和沈岁岁在站台分了手，约好明天上午到公安局碰面。

第二天一早，赵公安办公桌上多了一叠纸。

服装厂人事科调来的近半年离职人员名单，一共十一人。赵公安逐条核对年龄、性别和离职时间，用红笔圈出三个名字。三人都是女性，三十到三十五岁之间，离职时间在三个月以内。

沈岁岁八点准时到。

赵公安把三个名字推到她面前。“你看看，有没有认识的。”

沈岁岁一行一行看下去。第一个名字叫吴小红，去年十二月离职，调到了隔壁县的纺织厂。第二个叫陈梅，今年一月离职，原因写的是“个人原因”。第三个叫张玉兰，二月离职，随丈夫到省城打工。

她的手指停在第二个名字上。

“陈梅。离职原因只写了‘个人原因’，没有调动单位，也没有接收证明。赵叔叔，这个人走得最干净。”

赵公安翻出陈梅的工资档案。档案上贴着一张一寸照片，圆脸，头发扎在脑后，眼睛不大，嘴角微微下撇。工资发放记录显示她在服装厂干了两年零三个月，岗位是缝纫二组的普通车工。

“她的住址是县城东关巷十二号。”赵公安站起来，“走，先去找人。”

东关巷是县城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两边的墙皮剥落大半，地上铺着碎砖。十二号是一间矮平房，院门虚掩着，门口晾着两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赵公安敲了三下门。

屋里传来拖鞋踩地的声音，门开了一条缝。一张圆脸从缝里探出来，和工资档案上的照片对上了。

“陈梅同志？”

陈梅看见赵公安的制服，脸色白了一层。“你们找我什么事？”

赵公安出示证件。“县公安局，例行调查。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陈梅把门开大了一点，人却没有让路。

“我已经不在厂里干了，厂里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赵公安语气平稳。“陈梅同志，这个月十号下午两点十五分，你去过省城西郊的恒通贸易公司，对不对？”

陈梅的手指抓住门框。

“我没去过省城。”

赵公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复印件，是门卫登记簿那一页。

“恒通贸易的传达室有进出登记，楼下门卫也做了辨认。你要不要再想想？”

陈梅盯着复印件看了五秒钟，嘴唇哆嗦了一下，松开门框，往后退了一步。

“……进来说吧。”

屋里很小，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捆旧布。赵公安坐在靠门的椅子上，沈岁岁站在旁边。

“你去恒通贸易做什么？”

陈梅坐在另一把椅子上，两只手绞在一起。

“我替人送东西。”

“替谁？”

陈梅沉默了很久。

“合作部的何副主任。”

沈岁岁的眼皮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