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看了两页,黑木少将的脸色便骤然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抹阴鸷的怒意。
“近卫君,这是怎么回事?”
黑木少将沉声问道。
卫汉生站直身躯,声音清晰有力,回荡在整个会议室内:“回禀机关长,昨夜九点至凌晨一点之间,也就是南造调查官所谓的大搜捕期间,海军陆战队第三大队的后勤运输队,在没有经过司令部机要签字的情况下,私自调动了六辆重型卡车,频繁穿行于虹口与法租界边缘,甚至一度擅自切断了霞飞路附近的后勤巡逻线路!”
此言一出,会议桌旁的几名陆军参谋顿时炸了锅!
“什么?!海军那帮马鹿居然私自调兵越界?!”
“昨夜全城戒严,他们私自调动重车,到底想干什么?!”
日军内部陆军与海军的矛盾积怨已久,水火不容。
听到海军陆战队私自越权违规,在座的陆军军官们顿时同仇敌忾,怒火中烧。
卫汉生神色冷峻,继续说道:“职下昨夜一直在后勤科值班核对这批异常物资调动。据查,海军方面昨夜借着戒严掩护,私下向法租界的黑市走私军用燃油与清点物资,为了避开特高课的耳目,甚至故意拔掉了变电所外围的哨卡!正是因为海军陆战队的擅离职守和违规走私,才导致法租界变电所出现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安保真空,给抵抗分子钻了空子!”
“胡说八道!”
南造纯子脸色骤变,急声反驳,“变电所的盲发分明是早有预谋的特工行动,怎么可能只是安保疏漏?!”
“南造调查官!”
卫汉生猛地转过头,眼神如寒冰般冷冽,气势瞬间将南造纯子压制,“昨夜特高课大张旗鼓地搞什么绝对静默,封锁全城,结果连海军私自调动车队走私都一无所知!你们的测向车在法租界横冲直撞,甚至开进了海军划定的警戒死角,这才招致了伏击!”
“你……”
南造纯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卫汉生的手不住颤抖。
“够了!”
黑木少将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长条会议桌上的茶杯剧烈震颤,所有人瞬间噤若寒蝉。
黑木少将目光森冷地盯着南造纯子,语气中充满了厌恶与斥责:“南造纯子!你昨夜信誓旦旦保证能抓获大鱼,结果不但损失了一辆极其宝贵的测向装甲车,死伤数名帝国精锐,现在竟然还想把责任推卸到司令部的参谋军官头上?!”
“机关长阁下!请听我解释……”
南造纯子脸色惨白,急忙想要辩解。
“闭嘴!”
黑木少将厉声打断了她,“海陆两军的关系本就极度紧张,大本营开战在即,你不仅没有查清海军违规走私的真凭实据,反而在这里凭空猜忌自己的同僚!若是让海军省那帮人借题发挥,反咬我们陆军构陷,这个责任你承担得起吗?!”
南造纯子如遭重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知道,自己精心布置的诱饵计划彻底失败了。
不仅没能抓住卫汉生的把柄,反倒因为海军陆战队的浑水摸鱼,被卫汉生借力打力,反手扣上了一顶“破坏军内团结、防务失职”的致命帽子!
“从现在起,变电所遇袭案由司令部宪兵队直接接管,特高课不得擅自干涉!”
黑木少将冷冷下达命令,随后将目光转向卫汉生,神色缓和了许多,“近卫君,后勤科在这次事件中反应迅速,账目清查及时,做得很好。”
卫汉生立刻立正顿首:“为帝国效劳,职下分内之事!”
“散会!”
黑木少将挥了挥手,面色阴沉地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一众陆军军官纷纷起身离去,路过南造纯子身旁时,无不投去轻蔑与排斥的冷眼。
岩崎大尉路过卫汉生身边时,更是悄悄竖起了大拇指,低声道:“近卫中佐,干得漂亮!那帮特高课的疯狗,早就该有人好好治治他们了!”
卫汉生冷笑一声,并未多言,优雅地收拾好公文包,迈步向门外走去。
当他走到会议室门口时,身后突然传来了南造纯子那压抑到极致的嘶哑声音。
“近卫次郎……”
南造纯子站在空旷凌乱的会议室里,双眼死死盯着卫汉生的背影,手指深陷进掌心:“不要以为你每次都能用账本蒙混过关……电波不会说谎,海防图如果真的泄露,前线的枪炮声一响,谁是内鬼,立刻就会见分晓!”
卫汉生脚步没有停下分毫,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丢下一句:
“南造调查官,若是前线真的出了问题,那你该祈祷的第一件事,是海军陆战队的枪口不要先对准特高课的脑袋。”
说罢,卫汉生迈开沉稳的步伐,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回到后勤科办公室,卫汉生反手锁上房门。
窗外阳光明媚,但他眼底的寒芒却愈发深沉。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刚刚送达的绝密文件。
那是一份来自日本海军陆战队司令部的紧急军需申领单,上面赫然写着:申请调拨九二式步兵炮高爆弹八百发、毒气防护面具两千套,交付地点……虹桥机场外围第一预备阵地。
卫汉生盯着那行猩红的字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出一段无声的摩尔斯电码。
虹桥机场。
日军这头嗜血的战争巨兽,终于按捺不住獠牙,要在这座东方大都市的心脏上,撕开第一道血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