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间,楼下的电车总站大门轰然开启,一辆笨重的双层有轨电车冒雨驶入检修轨道。
滋啦,!
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电车顶部的集电弓与高压电网剧烈碰撞,一团团耀眼刺目的蓝白色电火花在雨夜中疯狂炸裂,高压变压器发出震耳欲聋的低频嗡鸣!
“就是现在!发!”
卫汉生一声低喝。
老陈的手指瞬间化作了一道残影,沉重坚决地砸在了电键之上!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高强度的加密电波伴随着变电所漫天的电火花,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剑,刺破了无线电静默的重重黑幕,以光速直冲云霄,射向遥远的后方!
一分钟过去了。
一百二十组坐标数据被疯狂送出。
然而,就在第一百五十组数据即将完成的刹那,变电所的高压电闸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电车完全驶入车库,漫天的蓝白电火花瞬间熄灭!
强电磁掩护消失了!
与此同时,街道尽头,一辆迟到的特高课第三号测向装甲车如鬼魅般拐过弯道,车顶的测向指针猛地一颤,瞬间死死锁定了变电所阁楼的方向!
“八嘎!发报源在变电所!”
装甲车内的特高课少尉疯狂咆哮,车顶的重机枪枪口迅速抬起,对准了阁楼木窗!
“还剩十五组数据!”
老陈双眼布满血丝,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手指没有停下分毫。
卫汉生眼中寒芒暴涨。
他没有退缩,身形如猎豹般猛地从窗台翻出,双脚在二楼雨棚上重重一蹬,整个人在半空中凌空跃起!
砰!
砰!
砰!
两支驳壳枪在雨夜中同时喷出炽热的火舌!
精准无比的子弹穿透雨幕,瞬间打碎了装甲车前挡风玻璃的观察缝,驾驶员与机枪手当场中弹暴毙!
装甲车失控地撞在路旁的电线杆上,轰然停滞!
阁楼内,老陈拼尽全身力气敲下了末尾的确认电码!
全部一百八十组绝密数据,在倒计时的紧要关头,彻底发送完毕!
“撤!”
卫汉生借着撞击的反冲力轻巧落地,一把拉起老陈,两人如幽灵般钻入早已经勘测好的法租界地下排污暗道,消失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等后方增援的日军宪兵包围阁楼时,屋内只剩下一台被强酸烧成铁渣的发射机残骸。
次日清晨六点,南京,鸡鹅巷五十二号特务处总部。
晨光穿透薄雾,照在机要室密密麻麻的电文译电纸上。
戴笠一身笔挺的中山装,站在巨大的华东军用地图前,手里死死攥着刚刚破译出来的第三舰队绝密布防图,双手竟有些微微颤抖。
吴淞口航道标、杨树浦重炮伪装阵地、三个陆战队大队的集结坐标……
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得如同日军亲自绘制的蓝图!
“处座……”
机要科长声音发颤,满脸敬畏,“这……这是刚刚收到的上海加急绝密电报。潜伏在日军核心的特别督察,在全城无线电静默管制的死局下,把敌人的整个底牌全部掏出来了!”
戴笠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吴淞口阵地,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良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沉声自语:
“传我的命令,图纸即刻呈送委员长官邸!”
“告诉军政部,按这份图纸上的坐标,给我在吴淞口和黄浦江沿岸,构筑三道铜墙铁壁!”
戴笠转过头,望向窗外上海的方向,眼底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撼与狂热:
“这个特别督察……到底是用什么通天的手段,能在日军的心脏里,硬生生撕下这块肉来?!”
而在数百里之外的上海滩,暴雨初歇。
卫汉生站在日军驻沪司令部的办公室窗前,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平静如水。
暴风雨虽然暂时停歇,但远方的天际线上,全面抗战的漫天烽火,已然如巨浪般滚滚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