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窗帘微微一动,一股冰冷的夜风灌入屋内。
柳飞霜猛地抬头,只见梳妆镜中,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道身穿黑色大衣、头戴深色呢帽的高大身影!
脸上戴着严实的白口罩,双手套着黑皮手套,一双冷若冰霜的眼睛透过帽檐,死死盯着她的后颈。
“啊……”
柳飞霜刚想尖叫,一只冰冷坚硬的枪口已经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不想死的话,把嘴闭上。”
沙哑干涩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股如同地狱阴风般的死亡寒气。
柳飞霜浑身剧烈颤抖,手中的口红啪嗒掉在地上。
她认出了这个声音,也认出了这身装束:特务处二处的特派督察!
“长……长官饶命……”
柳飞霜牙齿打颤,声音带着哭腔。
“第七区的党务调查科据点已经被日本人端了。”
卫汉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沙哑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你在黑市上倒卖给他们的所有物资账目底本,藏在哪里?”
柳飞霜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指向壁炉旁的暗格:“在……在暗格里的一本红皮小册子上!长官,我只是个做买卖的,我从没出卖过二处的秘密啊!”
卫汉生走上前,单手拉开暗格,取出了那本记录着各类黑市交易代号的私账。
他随手翻开,上面清楚地记录着她帮近卫次郎搜寻德国信纸的往来记录。
卫汉生右手抬起,直接将整本红皮账册扔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里!
火舌瞬间舔舐纸页,眨眼间将其烧成了一堆灰烬。
卫汉生转过身,将一张开往香港的轮船头等舱客票和五千块大洋的汇丰银行本票扔在梳妆台上。
“戴处长念你此前提供过情报,留你一条生路。”
卫汉生沙哑地开口,枪口再次抬起,语气中透着毫无回旋余地的冷酷,“从今天起,百乐门再也没有柳飞霜这个人。三天之内,带着你的钱滚去香港。如果让我在上海滩再看到你一眼,或者听到你嘴里吐出关于黑市交易的半个字,二处的刺刀会在三秒钟内刺穿你的喉咙。”
“滚,还是死?”
“我滚!我马上就走!求长官饶命!”
柳飞霜死死抓着船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磕头。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阳台的窗帘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屋内早已空无一人。
半个小时后,日军司令部物证室前。
南造纯子带着满铁密码专家山路少佐匆匆赶回。
当她推开大门,看到桌面上那一滩被强酸彻底融化成焦黑残渣的账册废墟时,南造纯子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瞬间充血,发出一声凄厉而疯狂的尖叫:
“八嘎!是谁干的?!是谁干的?!”
大野大尉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依照台词机械地汇报道:“南造课长,是敌特试剂不稳定自燃所致,高木将军已经知晓此事,并训令特高课加强化学品保管规范……”
南造纯子死死抓着头发,面容扭曲得如同恶鬼,却再也找不到半点可以追查的痕迹。
此时此刻,司令部二层的露台上。
卫汉生摘下了金丝眼镜,迎着湿冷的夜风点燃了一支香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缓缓散开,远处的上海滩灯火璀璨。
致命的导火索被彻底掐灭了。
但卫汉生眼中的冷峻没有丝毫减少。
他掸了掸大衣上沾染的夜露,转身走入走廊深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空洞而沉闷的跫音。
就在此时,楼下的机要室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刺耳的紧急电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