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紧急电铃声在寂静的司令部大楼回荡，撕破了梅雨季深夜的压抑。

走廊里的值班卫兵迅速拉动枪栓，皮靴踏在木质地板上的急促声响从楼梯口一路蔓延至机要处。

卫汉生站在二楼露台的阴影里，指尖的香烟静静燃着一点猩红。

他没有立刻下楼，而是冷眼注视着机要处门前迅速拉起的黄色警戒带。

两名身穿海军陆战队制服的机要参谋在四名持枪卫兵护送下快步走入，公文包用铜链死死锁在手腕上。

半夜从佐世保军港直发上海的加急密电，并且由海军陆战队专人押送。

卫汉生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冷芒。

随着华北局势的骤然紧张，关东军与大本营的动作越来越频繁，上海这片看似平静的死水，终于要被彻底搅动了。

次日清晨八点，驻沪日军司令部三楼作战会议室。

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会议室内弥漫着浓重的雪茄烟雾与咖啡焦苦味。

长条会议桌正中央，高木健二少将脸色阴沉地翻看着手中的红色封皮电报，在他身侧，陆军与宪兵队的军官分列两旁。

南造纯子坐在靠窗的位置。

与往日那个衣着得体、神态傲慢的特高课课长相比，此刻的她显得极为狼狈。

眼眶凹陷，眼白布满猩红的血丝，虽然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墨绿色陆军军服，但紧绷的下颌线与不停颤抖的右手手指，暴露出她濒临崩溃的极端精神状态。

技术室那滩被强酸彻底化为焦泥的账册残渣，彻底斩断了她追查近卫次郎与党务调查科黑市交易的所有物理证据。

在特高总局与大本营眼里，连续两次重大行动失利、甚至导致关键物证在司令部内部离奇自毁的南造纯子，已经处于被停职审查的边缘。

“诸位。”

高木健二合上电报，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会议室内顿时一片肃静，“昨夜大本营与海军军令部联合下达了‘临字第零四号’作战预令。鉴于华北战局的变化，帝国海军第三舰队与佐世保特别陆战队将在两周内向虹口及杨树浦地区秘密增派三个大队的兵力与重型装甲车，用于强化防御工事。”

在座的军官们低声交头接耳，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这是全面进军上海的前奏。

卫汉生一身笔挺的中佐军装，神态慵懒地靠在高背皮椅上，修长洁白的右手端着一只精致的白瓷咖啡杯，轻轻吹开浮沫，好似眼前关乎国运军机的绝密部署，与他这个帝国贵族子弟没有半点关系。

“兵力增派涉及大规模军需与防汛工程的交接。”

高木健二目光扫过众人，“后勤统筹部要提前做好物资储备与营房清理，绝不能在战前露出破绽。”

“高木将军。”

一道尖锐而沙哑的声音突然在会议室内响起，打断了高木的发言。

南造纯子猛地站起身，双手按在桌面上，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长桌对面的卫汉生。

会议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高木健二眉头微皱，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不悦：“南造课长，你有什么意见？”

“第七区的突击搜捕虽然击毙了党务调查科的潜伏人员，但技术室的意外起火表明，司令部内部的隐患依然没有排除！”

南造纯子死死盯着卫汉生，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般刺耳，“海军陆战队的增防方案属于帝国最高军事机密。一旦泄露给南京国民政府，支那军队很可能在吴淞口和黄浦江航道提前构筑江防火力点，帝国的登陆计划将面临巨大伤亡！”

“南造课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宪兵队大野大尉立刻沉下脸，冷哼一声拍案而起，“物证室的试剂自燃事故，高木将军已经做了定论，是敌特留下的隐患！你现在借题发挥，是在怀疑我们整个司令部的忠诚，还是想为你特高课的无能推卸责任？！”

大野大尉昨夜刚收了卫汉生批复的特别抚恤金，此刻自然卖力地充当马前卒。

“大野君，坐下。”

高木健二冷声喝止，随即看向南造纯子，语气冷硬，“特高课既然拿不出实质证据，就不要在作战会议上捕风捉影。海军陆战队的增防图纸与布防坐标，会严格封存在机要室保险柜中，由宪兵队与海军军官双重站岗，不可能发生泄密。”

“常规的保密手段，根本防不住潜伏在身边的老鼠！”

南造纯子冷笑一声，面容因执念而扭曲，“属下建议，此次海军陆战队的增防蓝图与兵力调配细则，不仅不能过度严密封锁，反而应当降低部分后勤文件的保密权限，将其分发至后勤统筹部与各防区司令官手中！”

此言一出，会议室内一片哗然。

几名陆军大佐面露惊色，连大野大尉都愣住了。

将绝密军防图纸故意下发给各部门？

卫汉生端着咖啡杯的右手稳如磐石，杯中的黑色液体没有泛起一丝涟漪，但他眼底的寒光却在瞬间凝固。

诱饵。

这个疯女人在接连丢失物证后，彻底放弃了按部就班的侦查与证据链锁定，改用了一场凶险至极的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