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十点,驻沪日军司令部二层高级战务会议室。
百叶窗半开着,明亮的阳光洒在长红木会议桌上,空气中漂浮着雪茄烟雾与浓郁的咖啡香气。
司令部副参谋长高木少将坐在主位上,面容严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叩。
在他左侧,坐着后勤统筹办中佐参谋近卫次郎。
卫汉生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华贵中佐军服,神态优雅地端着白瓷咖啡杯,嘴角带着一抹慵懒的浅笑,仿佛昨夜的暴雨与关卡上的激烈对峙从未发生过。
而在高木少将右侧,南造纯子一身黑色特高课军装,面色惨白,眼框凹陷,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冷杀气。
在她的面前,摆着厚厚的一沓档案与昨夜在苏州河现场拍摄的照片。
“高木将军。”
南造纯子站起身,向高木少将深深鞠躬,声音低沉而充满决绝,“昨夜苏州河四号仓库再次出现敌特高频电信号。特高课搜捕车队在紧急出动途中,遭到了后勤统筹办近卫中佐的恶意阻挠,导致发报员在被包围前三分钟砸毁电台潜逃!”
会议室内的气氛在一瞬间降低到了冰点。
高木少将皱起眉头,看向卫汉生:“近卫君,有这回事吗?”
“将军阁下。”
卫汉生优雅地放下咖啡杯,瓷杯与碟子发出叮的一声清脆响声,“昨夜暴雨,司令部大门复核关卡是防谍重地。特高课车队没有携带战时通行特许章,强行冲卡。若按军规不予查验,任何间谍伪装成特高课车辆都能随意进出司令部。下官不过是在履行后勤复核职责,何来恶意阻挠之说?”
“你那是死板套用军规!”
南造纯子厉声打断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的柏林电稿复印件上,“将军阁下!昨夜只是引子!真正的死证在这里!”
南造纯子将柏林发来的加密电文大声念了出来:
“柏林陆军武官处复电:民国二十三年十月,近卫次郎学员曾在柏林军事学院申请旁听高级无线电通讯课程!”
南造纯子双眼充血,指着卫汉生高声道,“高木将军!三年前苏州河三次发报,近卫次郎都在司令部值班!他明明修读过柏林的高级无线电课程,却在自己的履历表上隐瞒了这一技能!昨夜他又在关键时刻阻挠抓捕!这一切绝非巧合,近卫次郎就是潜伏在司令部内部的敌人同党!”
会议室内的后勤与宪兵军官们发出一阵低微的骚动。
高木少将的面色也陡然沉了下来,锐利的目光落在了卫汉生脸上:“近卫君,柏林的这份选课记录,你怎么解释?”
南造纯子嘴角露出毒辣的冷笑,在她看来,无线电选课记录加上三次值班重合,这套组合拳已经彻底锁死了卫汉生。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
坐在位子上的卫汉生,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那不是被揭穿底牌后的恐慌,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混合着羞辱、愤怒与极度难堪的情绪爆发!
啪!
卫汉生猛地一掌拍在红木桌上,震得白瓷咖啡杯摔碎在地,黑咖啡泼洒了一地。
“南造纯子!你放肆!”
卫汉生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他那双高傲的眼睛死死盯着南造纯子,声音沙哑且充满了发疯般的咆哮,“你为了往我身上扣帽子,竟然敢私下跑去柏林去翻我当年最耻辱的旧账!”
南造纯子愣住了。
高木少将也愣住了。
卫汉生狠狠咬着牙关,双眼通红,手掌颤抖地伸入西装内侧靠左胸的隐藏口袋里。
从内口袋中,他拿出一封用油纸包裹的、已然泛黄的德文信件。
卫汉生将那封信砸在了高木少将面前的红木桌上,声音带着极度克制的屈辱:
“将军阁下!这是柏林军事学院通讯教研室主任海因里希教授写给我父亲的私人申斥信!这一封信,是我近卫次郎一生的耻辱!”
高木少将疑惑地拿起那封散发着岁月霉味的德文信件。
信件上是用老式德式打字机打出的德文,印章清晰完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