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二十分,驻沪日军司令部主楼三层电讯机房。
空气中散发着电子管发热产生的焦糊味,几十台接收机的电子管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出微弱幽蓝的光芒。
几名日本电讯兵戴着大号耳机,手握铅笔,正紧张地在纸上记录着杂乱的电码。
突然,位于角落的防卫特种监听台前,一名老资格的监听兵猛地挺直了腰板。
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尖锐且带有极高频率的嗒嗒嗒声!
“报告原田少尉!发现异常高频信号!”
监听兵猛地摘下一半耳机,扯着嗓子大喊,“频率七千八百千赫,信号强度极其稳定,方位在苏州河四号仓库方向!”
正站在地图前研究苏州河水系的原田少尉浑身一震,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监听台前。
“发报手法呢?是不是三年前那个幽灵频段?!”
“是!绝对是同一个手法!”
监听兵声音颤抖,“发报速度极快,每秒超过八组密码,这种压键的节奏与停顿,是党务调查科教官级发报员的习惯!”
此时,坐在隔壁办公室的南造纯子一把推开木门,冰冷的面孔上爆发出一阵极度危险的光芒。
“沉寂了三年的耗子,终于忍不住出洞了!”
南造纯子拔出手枪,厉声下令,“电讯搜捕一队、二队立刻集合!两辆重型测向车全速开赴苏州河!这一次,我要活口!”
警报声瞬间响彻特高课营房,数辆黑色带蓬军车与测向车发动引擎,大灯撕裂了暴雨中的夜色。
……
同一时间,驻沪司令部大门安全复核关卡。
暴雨如注,砸在红白相间的关卡木栅栏上,水珠四溅。
卫汉生穿着整洁的中佐军服,外面披着一袭黑色呢子军用斗篷,手中握着一份《战时司令部物资防谍复核细则》,面无表情地站在卡口岗亭下。
在他的身后,站着六名戴着钢盔、手持三八大盖的后勤宪兵分队,刺刀在雨水中泛着寒光。
南造纯子率领的四辆特高课军车轰鸣着冲到卡口前,刺眼的大灯直直照在卫汉生的斗篷上。
嘎吱!
头车在木栅栏前紧急刹车,橡皮轮胎在湿滑的地砖上划出深深的黑色胶痕。
原田少尉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吼道:“后勤宪兵!立刻拉开栅栏!特高课执行紧急缉捕任务!”
卫汉生站在岗亭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缓缓伸出左手,身后的后勤宪兵班长立刻跨前一步,用刺刀死死压住了木栅栏的铁锁。
“近卫中佐!”
南造纯子拉开车门,冒雨跨下军车,脸色铁青地走到卫汉生面前,“特高课正在追查重大的电讯间谍案!苏州河电台正在发报!耽误了战机,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卫汉生居高临下地看着南造纯子,眼神里带着华族军官特有的冷漠与死板。
“纯子小姐。”
卫汉生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官僚色彩的威严,“按司令部昨日颁布的《暴雨季战备防谍特别军规》第七条,凡在夜间九点后调动重型车辆与电讯设备出营者,必须持后勤统筹办与防卫课的双重盖章特许通行证。”
卫汉生伸出手掌:“你的特许通行证呢?”
南造纯子气得牙关发紧:“事发突然!电台正在发报!等我去防卫课盖章,敌人早就跑了!”
“没有特许通行证,任何车辆不得越过司令部关卡。”
卫汉生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按开表盖看了一眼,“这是高木将军亲自签署的指令。纯子小姐,你昨日刚因私自调动测向车油料被黑木机关长申斥,今日若再强行冲卡,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特高课在故意无视后勤统筹办的战时权威?”
南造纯子死死盯着卫汉生,风雨顺着她的刘海流下。
“近卫次郎!你少拿高木将军来压我!”
南造纯子压低声音,语气冰冷如刀,“三年前苏州河三次发报,你都在司令部值班!今晚电台再次重现,你又偏偏守在这个卡口!天下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你在掩护发报员!”
面对南造纯子赤裸裸的指控,卫汉生的神色没有发生半点起伏。
他微微上前半步,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岗亭顶上的灯光,将庞大的暗影投射在南造纯子脸上。
“纯子小姐。”
卫汉生的声音极轻,却带着一股发自华族门伐深处的威严与戏谑,“你若认为我有嫌疑,大可现在就去高木将军那里开具对我的逮捕令。但在你拿到逮捕令之前,这道栅栏,代表的是帝国陆军后勤统筹办的尊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