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自有账房。”
“许账房经手采买,让他核自己做的账,算出来也没人敢信。”
林鹤年打开随身带来的市价册,将近半年炭价逐月列出。
“账上每筐银霜炭支银二两四钱,偏院每月记十筐,半年共一百四十四两。”
他将杂炭掰开,看了看里面的木纹。
“这种炭至多六钱一筐,半年所用只值三十六两,余下一百零八两不见实物。”
顾福接过市价册。
“商铺价钱每日有涨落,不能只凭一册定数。”
“那便看侯府给荣寿堂采买的银霜炭。”
林鹤年翻出同月账目。
“同一个炭行,同一天支银,荣寿堂每筐二两三钱,比偏院账上还少一钱。”
“也许送炭的人途中换了货。”
顾福说完,周嬷嬷便接了话。
“每回送炭的人都不进偏院,只卸到厨房后门,再由陈妈妈的人抬来。”
“你当时为何不验?”
“奴婢说过炭烟太重,厨房回话说偏院月例有限,能有炭烧便该知足。”
郑姑姑让人取来火钳。
“嘴上各有说法,烧一块看看。”
杂炭才放进小炉,潮气便从裂缝往外冒,不多时,烟气沿着炉口钻出,熏得人睁不开眼。
沈酒酒坐在矮榻边,趁众人翻账时伸出手指,在炉脚积灰处抹了一下,又将黑灰擦到自己两颊。
“娘亲,酒酒变成小黑猫了。”
沈若晚转过脸,看见她鼻尖与面颊全是炭灰,先拿帕子擦了擦,黑痕反倒铺得更开。
“谁让你碰炉子的?”
“炭自己跑到酒酒脸上。”
沈酒酒抬手指向屋顶。
“以前屋里也黑,周嬷嬷每天都要擦。”
郑姑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烟气已经熏上新糊的顶纸,留下浅黑的一片。
“这一块便成这样,偏院若每日烧上几盆,屋里还能住人?”
顾福把炉子挪到门外,吩咐小厮开窗。
“炭确实不对,老奴会查送货的人。”
“还要查差价。”
林鹤年将半年账页排开。
“银霜炭照价出账,杂炭却没有另列采买,说明差额被放进了别处。”
他翻到许账房掌管的杂项册,指着每月末尾一行补记。
“修补炭筐,补偿脚力,雨雪损耗,每月恰好多出十七至十九两,合起来与炭价差额相近。”
顾福逐页核过,合上账簿时,手掌沾了一层陈墨。
“杂项只有许账房能添,老奴今日便封他的账。”
沈若晚把那枚沈院代领印的拓样放在他面前。
“账可以封,人也要找,先找每月替偏院按印领物的那个人。”
管库婆子被叫回来,起初只说各院丫鬟来往太多,记不得姓名。
郑姑姑便让人搬来门房出入簿,按每月支领日期逐一核对。
六个月的支领日上,都记着同一个丫鬟从柳院出来,手里拿着内库木牌,回去时带着两辆小推车。
顾福盯着那几行字,终于将名字念了出来。
“代领偏院月例的人,是柳姨娘院里的翠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