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翠珠带到账房来。”
顾老太君吩咐下去,郑姑姑随即合上支领簿,将几册账本送到西暖阁,沈若晚抱着酒酒跟过去,顾福则亲自守在门边。
翠珠进门时,先往顾福身后的账案看了一眼,随后跪到青砖上。
“奴婢替偏院领过月例,可领出来的东西,全交给陈妈妈分派了。”
沈若晚翻到最早的一页,将支领日期指给她看。
“七月初六,你领了什么?”
“米一石半,细面两袋,夏布四匹,还有两篓鸡蛋。”
“八月十三呢?”
“米和面照旧,多了一坛菜油,另有两匹秋布。”
翠珠说得快,连每回用了几辆推车都记得,翻到腊月时,她才抬袖抹了一下鼻尖的汗。
沈若晚问道:“腊月初四,你从内库领走十筐银霜炭,送到何处?”
“先送厨房后门,陈妈妈说偏院用不了那么好的炭,让人搬走八筐,只留两筐兑进杂炭。”
顾福站直了身子。
“搬走的八筐去了哪里?”
“奴婢不知道,陈妈妈不许问,奴婢只管把领来的东西交给她。”
“布匹呢?”
“也交了。”
“米粮和肉菜呢?”
“都是陈妈妈的人来接。”
沈若晚没有再往下追,指尖沿着腊月支领页慢慢移到末尾。
“这里还有一项,两套小小姐冬衣,绵绸面,夹新棉,内务房折价九两六钱,你领了吗?”
翠珠抬起头。
“没有。”
“这一日门房簿上记着,你从内库出来时带了两辆车。”
“一辆装炭,一辆装米粮,根本没有冬衣。”
“你方才连四匹布和两篓鸡蛋都记得,怎么偏偏漏了九两多银子的衣裳?”
翠珠的膝盖在砖面挪了半寸。
“夫人明鉴,奴婢若领了,定会记得,小小姐的衣裳扎着红绸,谁拿在手里都瞧得见。”
外头有人轻咳了一声,许账房夹着铁算盘进来,先向老太君行礼,又朝沈若晚欠身。
“那两套冬衣没有做成实物,成衣房赶不及,便按旧例折成现银,随偏院月例一道支了。”
沈若晚转向他。
“折给谁了?”
“自然是偏院代领之人。”
“翠珠说没领。”
许账房将算盘放到案角。
“丫鬟出入银库,总不会每一笔都记得,九两六钱混在米炭脚力里,一时忘了也寻常。”
翠珠连忙摇头。
“奴婢从没碰过现银,内库给的是木牌和货物,陈妈妈也不许奴婢替她领钱。”
“那便查收条。”
顾福向许账房伸出手。
“侯府支银过五两,领银人须画押,收条在哪里?”
许账房俯身翻开随身带来的杂项册,翻过几页后,又让小厮去取腊月银簿。
等银簿送来,他来回看了两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