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三个月零两周。”
协议框架基本谈完。
会议本来可以结束。
可沈砚川忽然开口。
“还有一个问题。”
所有人看向他。
沈知意也抬眼。
“沈总请说。”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很普通的四个字。
程总却下意识低下头。
他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最好什么都没听见。
沈砚川握着笔的手停了一下。
沈总。
他在公司里每天能听几十次。
员工叫。
合作方叫。
董事会的人也会这么叫。
从来没觉得有什么。
可这两个字从沈知意嘴里说出来,陌生得让他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
以前她叫“大哥”。
最开始有些生。
后来慢慢自然。
有时候在家里吃饭,她也会跟着沈曜喊一声“哥”。
再后来,叫得越来越少。
直到今天。
隔着一张会议桌。
她彻底把他放到了一个最标准的位置。
合作方。
沈砚川看着她。
“如果沈氏最终没有接受你提出的全部修改,你还会签吗?”
程总怔住。
这已经不是正常流程里该问的问题。
沈知意却没觉得奇怪。
“看哪些不接受。”
“如果核心结构保留原方案?”
“不签。”
“如果市场部认为原方案商业价值更高?”
“那就让市场部找更适合的设计师。”
“没有商量余地?”
“有。”
沈知意把电脑转过来。
屏幕上是她刚才标出来的修改项。
“拿数据说服我。”
“如果只是因为已经开过会、领导已经点过头、前期方案做了很久,所以不想改,那不是理由。”
程总没吭声。
因为每一项都像在骂他们公司的病。
沈砚川却点了点头。
“明白。”
沈知意合上电脑。
“沈总还有其他问题吗?”
又一次。
沈总。
沈砚川看了她几秒。
“没有了。”
“那今天先到这里。”
她开始收文件。
程总立刻起身。
“W老师,我们三天内会把修改反馈发给您。正式合同按照今天确定的边界重新出一版。”
“好。”
“我送您。”
“不用。”
沈知意把电脑放进包里,“我认识路。”
程总又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是。
她当然认识。
这里毕竟是沈氏。
可从今天这场会议开始,谁都没办法再把她只当沈家女儿。
沈知意走到门口。
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知意。”
脚步停下。
这是整场会议第一次有人叫她名字。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很识趣地开始收文件。
沈知意回头。
沈砚川已经站起来。
“能单独聊两分钟吗?”
她看了一眼时间。
“工作上的?”
沈砚川沉默。
“不是。”
“那今天不太方便。”
回答得很平静。
没有故意难堪。
沈砚川也没有拦。
“好。”
沈知意点了一下头。
推门出去。
等门彻底关上,程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看看门,又看看沈砚川。
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沈总。”
“嗯。”
“您之前真不知道?”
沈砚川看着桌上那个写着W的席位牌。
“真不知道。”
程总表情更加复杂。
这么大一个设计师。
还是亲妹妹。
找了两年没找到。
就住自己家里。
这事放外面说,都像编的。
他没敢评价。
只问:“那项目还按正常流程?”
沈砚川抬眼。
“为什么不?”
“我以为……”
“她今天来这里,是W。”
程总顿了一下。
“明白。”
沈砚川又看了一遍会议纪要。
上面列着刚才谈过的修改项。
耳坠重心。
手镯开口结构。
主石比例。
旧料保留。
署名边界。
修改确认权。
一共六个核心问题。
程总问:“三天内全部答复,时间有点紧。要不其中两项先按原方案,等签约后再优化?”
沈砚川翻页的动作停住。
“不行。”
“为什么?”
“她刚才说得很清楚。”
沈砚川把会议纪要推过去。
“先把这六处问题解决。”
“解决不了呢?”
“那她不签。”
程总苦笑。
“沈总,您这是站她那边?”
沈砚川看向他。
“我站项目。”
他顿了一下。
“她说得对的地方,就改。”
程总点头。
“行。”
所有人出去以后,会议室终于只剩沈砚川一个。
他坐回原位。
桌对面空了。
那个W的席位牌却还没收走。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家族群里。
许婉清问:
【知意今天怎么样?伤口是不是好一点了?】
沈曜很快回:
【她又不在群里,你问我们有什么用?】
许婉清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沈景舟发:
【我晚上问她。】
沈砚川盯着聊天框。
手指放在键盘上。
本来想打:
【她今天来公司了。】
最后又删掉。
这是沈知意自己的事。
她没说。
他不替她说。
这是他今天从那场四十多分钟的会议里,学到的第一件事。
只是退出聊天框以前,他重新看了一眼会议纪要。
六处问题。
没有一句因为姓沈而留情。
也没有一句因为和他闹矛盾故意挑刺。
纯粹得让人没有任何借口。
沈砚川忽然明白。
沈知意最让他难受的地方,不是恨他。
而是她真的能把他从哥哥的位置上拿下来以后,平静地叫一声——
沈总。
像他们之间。
原本就只剩公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