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低着头,后背紧绷,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省长教训得是,是我格局小了,纠结这一城一池的得失,完全没有从省政府统筹全局的高度去想问题。”
看着刘宏诚惶诚恐的样子,李牧眼神里的冷意渐渐淡去。
“坐下说。”
李牧语气缓和了不少。
“能想明白错在哪儿,还不算糊涂。
把你放到副秘书长兼转型办主任的位置上,难不成是指望你天天去给底下一个副处级干部使绊子的?
你跟王超贤扯皮,那是自降身价。你真觉得我会因为辛来市弄出个标杆项目,心里就不痛快?”
刘宏连忙走到旁边的皮沙发前,规规矩矩地坐下半边屁股,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辛来那个物流园项目,国土厅既然在现场核实了没问题,那就该放行。
他们顺手端掉个盗采团伙,平白无故替省里收回来一座价值两个亿的高岭土矿。
这事办得确实漂亮,对咱们江东省来说,这是大好事嘛。”
“当家才知柴米贵。我这个当省长的现在最缺什么?
缺钱啊。我巴不得江东省底下这十几个地市,那些个市长书记天天都能给我变出两亿的矿山来!
真要个个都有这本事,省财政的窟窿早补齐了,我还用得着天天为年底的账单发愁?”
刘宏在沙发沿上搭了半边身子,坐得板正,脑子里却飞快地盘算着。省长刚才这话,弦外之音太响了。
李牧没管他想什么,拿起桌上那份画了红圈的报表,往前一递。
“看看。”
刘宏赶紧双手接过来。
满篇的数据,最底下北岭和东山两个市的名字上,红铅笔画的圈几乎要戳破纸面。
“刚才财政厅卫东打电话过来叫苦。
北岭和东山那两位市长,昨天半夜就带人进省城了,连夜开的房。
这会儿估计连觉都没睡踏实,就等着周一上班,来我这省长办公室门口号丧呢。”
“北岭市的省属第三纺织厂,东山的焦化厂,再算上河水市那个老化肥厂。
这三家加一块儿,今年冬天的取暖煤往哪找?
底下那帮下岗工人的过冬费怎么发?我让财政厅算过,缺口凑一起,四个亿。”
四个亿。刘宏盯着纸上那串数字。
“以前吴瑞年没倒台的时候,还能在省技改基金里头做文章,左右倒腾拆借给他们填一填。
现在云州的案子一出,旧通道全给封死。
这三个市的烂包袱,现在全砸在咱们省政府的院子里。要是大冬天真闹出群体事件,谁担得起?”
刘宏低头看着报表上那触目惊心的赤字,脑子里灵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李牧真正的棋路!
省长根本不在乎辛来市那两亿资金给了谁,甚至不在乎王超贤在辛来市出多大的风头!
李牧真正头疼的,是全省面上那几个随时可能因为发不出过冬费而闹出群体性事件的烂摊子,以及省属国企改革这块谁碰谁流血的硬骨头!
周正国作为常务副省长,借着云州反腐的东风,把转型办的牌子立了起来,又把辛来市打造成了烈火烹油的标杆。
“正国省长那边,趁着云州反腐把转型办的摊子支棱起来了。”
刘宏顺着话缝小心翼翼地递话。
“辛来市现在成了标杆,调门起得很高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