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惧亡者的王,萨雷坎王朝之主,寂静王·斯扎拉克。
六千万年,我离开这片银河的时候,泰伦还不存在。
我数过,在归途上数过那些沉睡的墓穴,一颗一颗,像散落在黑绒布上的骨珠。
我回来,不是因为我怀念这片银河,是因为我看见了那个东西,在虚空深处,那个吞食一切活物的胃,正在向这里蠕动。
它们吃掉一切,就会吃掉我恢复惧亡者血肉的希望。
我不能允许它们那样对待我的家,银河。
涅弗雷克,我把这个名字从记忆库里翻出来的时候,它还在发光,一个古老而骄傲的王朝,一群执念于升格的傻子。
我亲自去了涅弗雷克。
我带着三圣卫穿过他们的能量回廊,那些回廊亮得刺眼,仿佛想用光告诉整个银河,他们已经不再需要泥土。
法皇坐在能量池中央。
金色的光在他身上流淌,像熔化的蜂蜜,像一颗正在蒸发的星星。
他抬起头看我。
寂静王。
他没有站起来。
你来得太晚了。
我站在池边,看着他的影子在光里碎成一片一片。
他把手伸进光里,捞起一把金白色的液体,看着它从指缝间漏回去。
我快要超脱了,寂静王,很快我就会变成纯粹的能量,不再需要金属,不再需要坟墓,不再需要你。
我觉得他疯了,我还想着唤醒他。
你看到的不是未来,是幻觉。
是残像。
是蒸发。
他笑了,金色的光在他脸上裂开一道缝。
六千万年了,你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教训一个比你更接近永恒的生物?
我回来,是因为有东西正要来吃掉我的银河。
那就让它来,另外,银河也不是你的。
愚蠢的涅弗雷克人,它会把你连同你的能量池一起嚼碎。
我的光会在它的胃里烧穿它的脊背,寂静王,你老了,你被恐惧拴住了。
我看着他,看着一个正在亲手拆掉自己身体的生物。
你连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烧穿它的脊背。
我不与你辩论,寂静王,你不懂超脱的奥秘。
他站起来,光从他身上炸开,整条回廊都在震动。
我给你面子,是因为你曾经是寂静王,不是因为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你可以走了。
我没有走。反而站在原地,那些秘仪技师围在池边,低着头,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终结过星神的暴政,在这里,我连一杯虚无都没有得到。
我转身走出回廊,身后的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像一条不肯断的尾巴。
记住今天,记住你赶走了一个来救你的人。
他没有回答,只有光在烧。
我走出涅弗雷克,站在他们的天空下面,头顶是惨白的太阳。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真的没有生气。
我只是觉得可悲,一个王朝为了一个不存在的升格,愿意把六千万年的血统烧成灰,却不愿意抬头看一眼正在逼近的深渊。
然后我想起了哈普萨特拉。
我去哈普萨特拉的墓穴,只带了三圣卫,连仪仗都没有。
他站在王座前,等着我。
我是斯扎拉克。
他站起来,把权杖放在地上,弯下腰,像一个终于等到汛期的农夫。
寂静王,我等了很久。
你甚至没有确认我是谁。
你的声音,我在大休眠的梦里听过一百万次,那就是你。
如果我是冒充的呢?
那我也认了,冒充者不会用这样的脚步走路。
我没有许诺他王座、疆土或荣光,只告诉他泰伦的存在,告诉他死灵必须联合,否则六千万年的等待就是一场空。
他说。
“好!”。
他把权杖交到我手里。
“从今天起,我的王朝为你的战争而醒。”
一个王座,一句话,就这样交出来了。
然后是美索菲特。
我踏进美索菲特的墓穴时,他正站在黑暗里,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碑。
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