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去以后,屋里所有人都盯着那部手机。
一分钟。
两分钟。
第三分钟的时候,手机震了。
“答应。三条都答应。”
紧跟着又是一条。
“自首等她回来以后。人没回来之前,我得在外头,有些地方只有我能找。这一条你要是不答应,我现在就去专案组,可那样,她就只有你们去找了。”
杨复初看了苏婉清一眼。
苏婉清想了想,点头:“合理。专案组那边我去说。他在外头,比在里头有用,可得有人盯着。”
“我的人盯。”九爷说,“他要敢跑,我打断他另一条腿。”
“他两条腿都没断。”沈青璃说。
“那就打断一条。”
杨复初回了一个字:“好。”
苏婉清当场给专案组打了电话。她走到仓库角落里打,声音压得很低,打了二十多分钟。回来的时候,她说:“那边说三件事。一,白无常的手机号码他们要;二,名单上那几个没划掉的人,今天起他们派人盯;三,你别一个人去任何地方。”
“第三条是谁说的?”杨复初问。
“我加的。”苏婉清说。
九爷在旁边哈哈笑了两声,笑完拿起电话,叫了两个兄弟去城北,盯顺通物流。他交代得很细:别靠近,别打草,看见冯东出门就跟,跟丢了不要紧,别让他看见。
柳如烟也在打电话。她一个接一个地打,打给谁,她没说,杨复初也没问,只听见她换了好几种口气,有时候客客气气叫人“哥”,有时候冷冰冰一句“我欠你的那个人情,今天要用”。
杨复初又给白无常发了一条:“你说的适配,是什么?”
这回那边回得很快。
“我不知道。五六年前,他们问过我认不认识脑子受过大伤、又活过来的人。我说不认识。他们没再问。前天早上那条短信,又用了这个词。”
“你女儿脑子受过伤吗?”
隔了一会儿。
“十二岁那年,从楼梯上摔下来,昏了三天。醒过来以后,她跟我说,她昏着的时候,听见我在楼梯底下跟人说话,说的是一个阵。”
“那时候她在哪栋楼?”
“旧码头。”
杨复初看着这几行字,后背慢慢凉了下去。
他想起楼梯间那四截木头,想起最后一截刻的生辰。十二岁的孩子,在那栋楼的楼梯上摔下来,摔在钉着她自己生辰的柱子跟前。
沈青璃站在他身后,也看见了那几行字。她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一回,那边隔了很久都没再回。
天快黑的时候,手机才又震了一下。是一张图片,一张地图的截图,城市的名字被涂掉了,只剩一片海岸线,海边上一个红点。
底下跟着一行字。
“这是我知道的、他们在国内落脚的地方之一。三年前我替他们往那儿送过一回货,是一面铜镜。送到的时候是夜里,接货的人戴着口罩,后头的仓库是冷库,零下二十几度,门口挂着一块牌子,写的是水产。”
“我不知道她在不在那儿。可那是我手里唯一一个,还没被他们洗掉的地方。”
杨复初把那张截图放大。海岸线的形状,他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不在境外。
在南边,离这里一千二百公里,一座港口城市。
他把手机递给柳如烟。
柳如烟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南港。”
“你在那边有人?”
“有。”柳如烟说,“港口冷库那一片,十家里有六家的货,要从我一个老朋友的车队过。他要是不认识这家,那这家就有问题。”
她拿着手机走到一边,又拨了一个电话。这回她只说了三句话,挂了电话回来,说:“明天中午之前给我回信。”
苏婉清看了看表:“专案组那边,最快明天上午能跟南港警方对接上。”
“那就明天。”杨复初说。
九爷把烟头摁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嘎巴嘎巴响:“行,那今晚都给我睡觉。谁再熬一宿,明天谁留下看仓库。”
结果谁也没睡成。
夜里十一点多,柳如烟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了不到半分钟,挂了,走到杨复初跟前。
“南港回信了。”她说,“那家冷库还在,牌子还挂着水产。三天前,刚换了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