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南的十亿资金到账,是在清晨六点四十三分。
那时候,春和路还没完全醒。
卖包子的老刘刚把蒸笼架起来,白气一层层往外冒,带着肉馅和面香。
卤菜店的何红还没开门,卷帘门底下露出一条缝,里头传出菜刀剁案板的咚咚声。
老李蹲在回春堂门口刷牙,嘴里满是泡沫,手里还拿着一个搪瓷杯。
杨复初坐在诊桌后,正喝白粥。
粥是何红昨晚送来的。
说他这几天老熬夜,脸色看着比病人还像病人,必须喝点热的养胃。
粥煮得软烂,米香很淡,旁边只有一小碟咸菜。
手机忽然响了一声。
叮。
很轻。
杨复初抬头看了一眼。
银行到账提示。
一串长得让人眼花的数字。
后面好多零。
他看了两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喝粥。
一口粥。
一口咸菜。
吃得很安静。
十亿到账。
和他喝白粥,并没有冲突。
老李刷完牙进来,随口问:
“小杨,刚才手机响啥?”
杨复初道:
“钱到了。”
老李没在意。
“多少钱啊?”
“十亿。”
老李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噗的一声喷了出去。
“多少?”
门口排队的几个病人也扭头看过来。
杨复初重复:
“十亿。”
老李手里的搪瓷杯哐当掉在地上。
他弯腰捡杯子,手都在抖。
“十……十亿?”
“你说的是十块后面两个零,还是十亿后面一堆零?”
杨复初想了想。
“一堆零。”
老李扶着门框,差点没站稳。
“小杨啊。”
“你让我缓缓。”
“我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是拆迁户老王拿着银行卡来我这显摆,说里面有三百万。”
“三百万我都觉得他不像人了。”
“你这十亿……”
他看着杨复初桌上那碗白粥,满脸崩溃。
“你十亿到账,你就吃这个?”
杨复初低头看粥。
“粥怎么了?”
“不是粥怎么了!”
老李急得直拍大腿。
“十亿啊!”
“你不说吃龙虾鲍鱼,起码加个鸡蛋吧?”
杨复初道:
“忘了。”
老李差点背过气去。
“忘了?”
“十亿到账,你忘了加鸡蛋?”
门口病人都笑了。
有人打趣:
“老李,你别急,小杨医生钱多了,以后可能喝粥按锅喝。”
有人接话:
“我看不会,他这人不像有钱人。”
“像啥?”
“像管钱的是别人,他只管扎针。”
这话倒说准了。
杨复初对钱确实没什么概念。
山上时,他跟玄清子过日子,常年就两件事。
采药。
看病。
有时村民拿钱,有时拿鸡蛋,有时拿腊肉,有时直接送一筐土豆。
玄清子收不收,全看心情。
到现在,十亿和十个鸡蛋在杨复初心里当然不一样,但也没到让他跳起来的程度。
他最关心的不是钱。
是回春堂能不能扩。
能不能买药。
能不能收病人。
能不能养得起真正的疑难病转诊点。
上午八点,春和路彻底炸了。
周氏集团正式发布公告:周建南个人及旗下医疗公益基金,将向回春堂投入十亿资金,用于疑难病中医诊疗中心建设、重症贫困患者救助、传统药材研究和中医人才培养。
公告一出,江海本地财经圈炸了。
医疗圈炸了。
旧城区更炸了。
“十亿?”
“周建南疯了吧?”
“投一个小医馆?”
“回春堂背后到底是谁?”
“不是说就是春和路那家破铺吗?”
“破铺?你家破铺能让周建南砸十亿?”
“听说苏家也在后面。”
“九爷那边好像也给面子。”
“这小杨医生到底什么来头?”
外面越传越离谱。
有人说杨复初是隐世神医传人。
有人说他背后是顶级资本。
还有人说回春堂其实是周家、苏家、九爷三方共同布局,要打通江海医疗和地下资源。
更离谱的,说杨复初是某位大人物流落民间的孙子。
春和路的街坊听了,笑得不行。
何红叉着腰骂:
“还资本布局?”
“他早上吃我送的白粥,咸菜都舍不得多夹一筷子。”
“哪家资本这么寒酸?”
老李立刻纠正:
“不是舍不得,是他吃饭不挑。”
何红瞪他:
“我说他寒酸了吗?”
老李立刻闭嘴。
回春堂门口,排队的人比往常多了三倍。
有真来看病的。
也有来看热闹的。
还有几个短视频博主,举着手机在门口转来转去。
“家人们,我现在就在江海旧城区春和路!”
“看到没有?这就是传说中被周氏集团投入十亿的回春堂!”
“外面看起来很普通啊!”
“木匾,旧门,小诊桌!”
“据说里面坐着一位年轻神医!”
镜头刚转到门口,秦叔派来的人便挡住了。
“不准拍病人。”
博主还想辩解:
“我就拍外面。”
“外面也别挡路。”
那人语气平静,却很有压迫感。
博主缩了缩脖子,转到街对面去了。
回春堂里,杨复初照旧坐诊。
他先看了一个老人。
老人是附近清洁工,膝盖积液多年,走路一瘸一拐。
她进门时,还小心翼翼地问:
“小杨医生,你现在还看我们这种小病不?”
杨复初抬头。
“为什么不看?”
老人有些不好意思。
“听说你现在有十亿了。”
“电视里有钱人都看大病,搞研究。”
“我这老寒腿,耽误你时间。”
杨复初把脉枕推过去。
“腿疼不是病?”
老人一怔。
“是病。”
“那就看。”
就这么一句,老人眼眶一下红了。
“还是小杨医生好。”
“有钱了也不嫌咱。”
杨复初没接这话。
他摸了摸老人膝盖,又按了几处穴位。
“寒湿重。”
“年轻时候泡过冷水?”
老人惊讶:
“你咋知道?”
“你膝盖里有寒结。”
老人叹气。
“以前在菜市场卖鱼,天天站水里。”
杨复初点头。
“能治。”
“贵不贵?”
“不贵。”
“我听说你十亿了,还收便宜钱?”
杨复初看她一眼。
“十亿是建设的钱。”
“你的是看腿的钱。”
老人听不太懂,但觉得有道理。
“那我放心了。”
一针下去,老人膝盖那种沉胀感当场轻了些。
她站起来试了两步,眼睛都亮了。
“不胀了!”
“哎哟,真不胀了!”
门口排队的人立刻传开。
“看见没?”
“十亿神医还给老寒腿扎针。”
“别乱喊,人家就是小杨医生。”
“对对,小杨医生。”
杨复初低头写方子。
外面再热闹,也影响不了他的节奏。
一碗白粥。
一把银针。
一张旧诊桌。
这就是他上午的全部。
十点左右,周建南来了。
车停在街口,没有开到回春堂门口,怕挡病人。
周建南带着助理,步子很快。
他一进门,就笑着拱手。
“杨先生,资金已经到位。”
“后续建设团队、合规团队、公益基金组,也都准备好了。”
杨复初正在给一个孩子看咳嗽。
头也没抬。
“坐。”
周建南看了看旁边小凳子,真就坐下了。
助理站在后面,脸上表情很精彩。
周建南这种身家的人,平时到哪里不是会议室、董事长办公室、专人接待?
现在坐在旧医馆的小板凳上,旁边还有个小孩边咳嗽边盯着他看。
小孩忽然问:
“叔叔,你就是给十亿的人吗?”
周建南愣了一下,笑了。
“是。”
小孩又问:
“你咋这么有钱?”
周建南被问住了。
杨复初扎完针,淡淡道:
“少问闲话。”
小孩立刻闭嘴。
周建南笑得更开心。
“杨先生这里,真有人气。”
杨复初看完孩子,才抬头看他。
“钱到了。”
“到了就好。”
“账目要公开。”
周建南点头。
“我已经安排了。”
“回春堂扩建的钱,公益基金的钱,药材采购的钱,都会单独列账。”
“每一笔都能查。”
杨复初点头。
“好。”
周建南又道:
“旧城区旁边几间铺面,我已经让人去谈。”
“回春堂现在地方太小。”
“后面至少要扩成诊区、药房、留观区、公益诊室、疑难病例会诊室。”
“第一医院那边也愿意派人配合。”
“赵院长早上给我打电话,语气很积极。”
说到这儿,周建南笑得意味深长。
“之前他们看不上中医科,现在倒是想挂合作牌了。”
杨复初道:
“可以合作。”
周建南有些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