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杨先生会拒绝。”
“病人需要医院。”
“回春堂不是万能。”
杨复初道。
“能合作就合作。”
周建南神色一正。
“杨先生胸襟,周某佩服。”
“别佩服。”
杨复初把下一位病人的脉枕推正。
“你挡着人了。”
周建南一愣,赶紧起身让位。
门口老李看得直乐。
“周总,喝茶不?”
周建南笑着点头。
“有劳。”
老李给他倒了一杯粗茶。
周建南接过去,喝得很自然。
助理在后面看傻了。
这春和路,真是个能把大人物变普通人的地方。
临近中午,苏婉清打来了视频电话。
她还在苏家祖宅,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眼底仍有疲惫。
杨复初接通时,正在吃何红送来的第二碗粥。
这次加了鸡蛋。
苏婉清看着屏幕那边的碗,沉默了两秒。
“十亿到账,你就吃这个?”
杨复初低头看了一眼。
“今天加蛋了。”
苏婉清:“……”
她扶了扶额。
“挺好。”
“有进步。”
周建南坐在旁边听见,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婉清看见他,微微点头。
“周总。”
“苏小姐。”
周建南正色道:
“苏家那边情况如何?”
苏婉清道:
“清洗已经开始。”
“三房的账封了。”
“苏明远也被叫回祖宅。”
“林嫂那边查出了旧香包记录,她还在审。”
“苏明哲被关着,暂时还没吐出更多东西。”
杨复初问:
“你后颈还疼吗?”
苏婉清微微一顿。
旁边周建南立刻低头喝茶,装作没听见。
“不疼。”
苏婉清道。
“有点凉。”
“今晚我过去压一次。”
苏婉清轻轻点头。
“好。”
她停了停,又说:
“苏家第一批旧档案,秦叔下午会送去回春堂。”
“和杨家旧盟、天医玄典、白家药脉有关的,都在里面。”
杨复初眼神微凝。
“知道了。”
苏婉清看着他,声音低了一点。
“还有,路上小心。”
“从你离开苏家后,秦叔说附近出现过陌生车。”
“有人可能盯上你了。”
杨复初道:
“已经盯上了。”
苏婉清脸色微变。
“你发现了?”
“玉佩热了一下。”
苏婉清沉默。
盘龙玉佩的反应,从来不是小事。
“要不要让秦叔派人过去?”
“不用。”
这次是周建南开口:
“九爷的人已经在旧城区外圈了。”
杨复初看他一眼。
周建南笑道:
“杨先生别看我。”
“九爷昨夜给我打电话,说回春堂扩建期间,旧城区要稳。”
“谁敢趁乱动回春堂,他会亲自清理门户。”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一阵摩托声。
几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远远站在街角,没有靠近回春堂,只在附近巡了一圈。
街坊们都认识。
是九爷的人。
但今天他们没吓人,也没摆架子。
反而帮一个老人把掉在地上的菜篮子捡了起来。
何红站在门口啧了一声。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九爷的人都会扶老太太了。”
老李小声道:
“这叫改邪归正。”
何红冷笑:
“再观察观察。”
杨复初听见外头动静,只说了一句:
“别影响病人。”
没过多久,陆峰亲自来了。
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两个。
进门后,很规矩地站在一旁。
“杨先生,九爷让我传话。”
“回春堂扩建期间,旧城区的杂事,您不用管。”
“地痞、讹诈、盯梢、闹事,我们处理。”
“但九爷说,他的人只守外围,不进医馆规矩,免得吓到病人。”
杨复初点头。
“他身体怎样?”
陆峰立刻道:
“按您的方子喝药,昨晚没吐黑血。”
“就是左肋还疼。”
“正常。”
杨复初道。
“三天后我去看他。”
陆峰抱拳。
“多谢杨先生。”
说完,他没有多留,转身就走。
他走后,门口病人议论声更热闹了。
“周家送钱。”
“苏家打电话。”
“九爷派人守街。”
“我的妈呀,小杨医生这是要起飞啊!”
“起飞啥,你看他还坐那儿看舌苔呢。”
“也是。”
杨复初确实还在看舌苔。
眼前病人是个胖大叔,伸着舌头,一脸尴尬。
杨复初看了两秒。
“甜食少吃。”
胖大叔含糊道:
“我没吃多少。”
杨复初看向他手里的奶茶。
胖大叔默默把奶茶藏到身后。
一屋子人又笑。
下午,周建南的施工团队来了。
他们拿着图纸,小心翼翼地站在回春堂外。
谁也不敢随便动。
因为杨复初说过,医馆可以扩,但气不能乱。
施工负责人是个很有经验的中年人,原本不信这些。
但周建南亲自交代:杨先生说哪里能动,就哪里能动;杨先生说不能拆,就算墙快倒了也先别拆。
负责人硬着头皮问:
“杨先生,隔壁两间铺子打通,可以吗?”
杨复初走出去看了一圈。
“东边可以。”
“西边先别动。”
负责人问:
“为什么?”
“墙里有东西。”
负责人脸色一变。
“什么东西?”
杨复初道:
“旧铜钱。”
这话一出,周建南和视频里的苏婉清表情都变了。
天机铜钱,就是从墙里掉出来的。
现在西墙还有?
杨复初走到西墙前,伸手轻轻敲了敲。
声音空。
他眼神微冷。
“先封。”
“等秦叔送档案来,再拆。”
施工负责人听不懂,但赶紧记下。
“好好好,不动。”
周建南也立刻安排人把西墙区域围起来。
回春堂的扩张,就这样在热闹又谨慎的气氛中开始了。
外面有人盯着。
里面有人看病。
隔壁铺子谈租。
施工队测量。
病人排队。
街坊围观。
周建南的助理忙得脚不沾地。
苏婉清远程安排合规文件。
九爷的人守着外围。
而杨复初本人,仍旧坐在旧诊桌后。
一碗白粥已经凉了。
银针盒打开又合上。
一个病人进来。
一个病人出去。
没有暴富后的兴奋。
没有资本大佬的姿态。
甚至连衣服都还是那件旧衣服。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回春堂不一样了。
它从春和路上一间小医馆,开始变成一个真正的入口。
一个连接苏家、周家、九爷、第一医院,也连接天机阁、白家、柳家、杨家旧盟的入口。
傍晚时,最后一位病人离开。
何红送来饭。
这次不是粥。
是卤肉饭,还加了两个鸡腿。
“小杨,别说我小气。”
“十亿神医也得吃饱。”
杨复初看着那两个鸡腿。
“太多。”
何红瞪眼。
“吃!”
杨复初默默拿起筷子。
就在这时,门口走进来一个快递员。
“请问,杨复初杨先生在吗?”
老李立刻警惕。
“什么东西?”
快递员递出一个黑色信封。
“有人让我送来的。”
“没留名字。”
“说一定要亲手交给杨先生。”
杨复初接过信封。
信封很厚。
纸质特别,带着淡淡的冷香。
没有署名。
没有寄件地址。
只有正面烫着一行小字:
杨复初亲启。
他拆开。
里面是一张邀请函。
黑底金字。
字迹规整,带着古旧味道。
江海古董拍卖会。
时间:三日后。
地点:云顶会所。
邀请人一栏,空白。
杨复初的目光慢慢落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本次拍品含旧盟遗物。
旧盟遗物。
四个字,让屋里气氛骤然一冷。
周建南脸色变了。
视频那边的苏婉清也沉默下来。
老李和何红不知道什么意思,却也感觉到不对。
杨复初指尖轻轻摩挲邀请函边缘。
胸口的盘龙玉佩,再一次微微发热。
他抬头看向门外渐暗的天色。
“看来。”
“有人等不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