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柳家有人和他们勾连,事情就开始变味了。”
杨复初冷声道:
“所以天机阁背叛了杨家。”
“可以这么说。”
苏老太太点头。
“但不只是天机阁。”
杨复初看着她。
“还有谁?”
苏老太太没有立刻答。
祠堂里,灯火轻轻一跳。
她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更苍老。
“当年杨家灭门,不是一家能办到的。”
“杨家是玄医主脉。”
“城南杨宅外有沈家阵。”
“内有秦家护卫。”
“药房由白家供药。”
“蛊房封着柳家禁蛊档案。”
“想一夜之间烧掉杨家,断掉主脉,抢走秘档,光靠柳家和天机阁,不够。”
杨复初的手指慢慢收紧。
“谁打开的门?”
苏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里有一种难以启齿的沉重。
“当年有人从里面开了阵。”
“也有人在药里动了手。”
“还有人提前调走了秦家护卫。”
“最后,大火一起,外面的人再拦住救援。”
“你应该已经知道九爷那一段了。”
杨复初眼底寒意更深。
九爷当年带人拦在火场外。
他说自己以为是在拦恶人。
后来才知道,火里有孩子。
现在看来,那只是外围一环。
真正的杀局,从杨家内部、盟族内部,早就开始了。
杨复初低声道:
“白家管药。”
苏老太太沉默。
杨复初看着她。
“你刚才说,有人在药里动手。”
“是白家?”
苏老太太缓缓闭上眼。
良久,她才道:
“我没有完整证据。”
“但我知道,杨家出事前,主脉几位长老突然病倒。”
“症状像寒毒入骨,气血逆行。”
“那时候,杨家内部许多高手本该能守住城南大宅。”
“可大火那晚,他们动不了。”
“后来有人查过药房记录。”
“最后一批药,是白家送来的。”
祠堂里静得可怕。
杨复初的声音更冷。
“白家现在在哪?”
苏老太太摇头。
“隐了。”
“二十年前杨家灭门后,白家很快退出江海。”
“明面产业拆分,族人四散。”
“有一支去了南境。”
“有一支改了姓。”
“还有一支,可能投向了天机阁。”
“可能?”
“这些年,我只能查到一点影子。”
苏老太太道:
“苏家不是旧盟核心。”
“当年我能知道这些,是因为苏家曾经和杨家有婚约。”
杨复初眼神一动。
“婚约?”
苏老太太看向盘龙玉佩。
“杨家主脉和苏家,有过一份旧婚书。”
“那婚书不是为了攀附。”
“而是为了留一条明面世家的退路。”
“如果有一天玄医主脉出事,苏家要护住杨家留下的人。”
杨复初笑了一下。
笑意很冷。
“那苏家护了吗?”
苏老太太脸色一白。
这句话,比骂她更让她难堪。
她低下头,声音发涩。
“没有。”
“二十年前,苏家怕了。”
“城南火起时,苏家知道不对。”
“可那一夜,苏家门口也有人盯着。”
“你爷爷想派人出去,派不出去。”
“后来,有人把一封信送到苏家。”
杨复初问:
“信上写什么?”
苏老太太缓缓道:
“敢救杨家,苏家同灭。”
祠堂里的空气,像被这句话压低了几分。
敢救杨家,苏家同灭。
简单。
也够狠。
苏老太太继续道:
“你爷爷最后还是让人出去了。”
“但晚了。”
“大火已经烧起来。”
“出去的人,也没能靠近杨宅。”
“那夜之后,苏家一直活在怕里。”
“怕天机阁,怕柳家,怕白家,也怕旧盟那些不知道还剩多少的影子。”
“后来,婉清五岁大病,有人拿旧盟之事来逼苏家。”
“说只要让她承下某个命局,就能保苏家二十年,也能保她一命。”
杨复初眼神微沉。
“所以你们答应了。”
苏老太太眼眶红了。
“我不想替自己辩解。”
“答应就是答应了。”
“那时候我们以为,是借苏家女脉承一点旧盟反噬。”
“没人告诉我们,那是噬魂蛊。”
“等发现不对时,已经来不及。”
“来不及?”
杨复初看着她。
“还是不敢?”
苏老太太像被这一句打中,整个人轻轻一颤。
她沉默很久,才苦涩地开口:
“不敢。”
这两个字终于说出来。
没有遮掩。
没有辩解。
不敢。
苏家怕了。
所以不敢查。
不敢问。
不敢挖。
任由苏婉清带着蛊长大,任由噬魂蛊在她身体里一点点稳定,任由吞凤局在祖宅里一点点吸她的气运。
这种“不敢”,和亲手害人之间隔着一层纸。
可被害的人,不会因为这层纸就不痛。
杨复初的目光冷了很久。
“苏婉清知道这些,会怎么想?”
苏老太太声音发哑:
“她会恨我。”
“应该。”
“是。”
苏老太太点头。
“她应该恨。”
“她要是恨苏家,我也认。”
“但我现在只求一件事。”
她抬头看着杨复初。
“救她。”
“只要你能救她,苏家欠杨家的,苏家慢慢还。”
杨复初把盘龙玉佩握回掌心。
玉佩微微发热。
像一颗被旧火烧过的心。
“杨家旧盟里,除了白、柳、秦、沈,还有谁活着?”
苏老太太想了想。
“秦家应该还有人。”
“但秦家那一支,二十年前之后就藏得很深。”
“沈家分成明暗两支。”
“明面沈家现在还在江海,就是沈青璃那一脉。”
“但她知不知道隐脉旧事,我不确定。”
沈青璃。
杨复初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是他下山后尚未真正接触,却已经出现在几条线背后的名字。
苏老太太又道:
“柳家表面上已经没了。”
“但九爷既然说柳家还有人活着,那多半是真的。”
“至于白家……”
她停顿一下,眼神格外沉。
“你若要查杨家灭门,白家绕不过去。”
杨复初看着她。
“为什么这么确定?”
苏老太太缓缓道:
“因为当年杨家灭门后,最先消失的,不是柳家。”
“是白家那批药师。”
“而杨家主脉最后一位长老临死前,让人送出半句话。”
杨复初的手指猛地一紧。
“什么话?”
苏老太太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药香有白,火起无门。”
“这句话,苏家藏了二十年。”
“我不知道它完整的意思。”
“但我知道,白家一定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沉重落下:
“当年杨家灭门,白家脱不了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