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6章 苏婉清再发病(1 / 2)玄医天师首页

深夜的江海,像一头终于安静下来的巨兽。

高楼上的灯一盏盏熄了。

主路上的车少了。

春和路也没了白天的吵闹。

卤菜摊收了,水果摊盖了布,修电动车的卷帘门拉下去,只有回春堂门口那块木匾,还在夜风里轻轻晃。

杨复初坐在后间的小床边。

床板很硬。

窗户漏风。

桌上放着两枚天机铜钱。

一枚来自回春堂墙里。

一枚来自周家杀局。

铜钱旁边,是九爷手下刚送来的情报纸。

上面只有几行字。

有人在查盘龙玉佩。

从火车站查起。

查过苏家车队。

查过第一医院入职记录。

查过春和路旧铺租赁。

查过周家出诊路线。

对方做得很隐蔽。

可再隐蔽,只要动过,就会留下味道。

杨复初拿起其中一枚铜钱,指腹轻轻摩挲背后的“天机”二字。

他下山到现在,时间不长。

可线已经越来越乱。

苏婉清体内黑气。

赵大勇腿里的黑线虫影。

周承泽古玉藏煞。

周家墙中七枚镇煞铜钱。

九爷血脉秘术反噬。

还有二十年前城南大火,盘龙玉佩,柳家,天机阁。

这些东西像一条条蛇,从江海不同角落探出头。

表面看,各自为乱。

深处,却一定连着同一个巢。

杨复初把铜钱放回桌上。

盘龙玉佩贴在胸口,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玉。

可他知道,它不会无缘无故跟着自己下山。

玄清子临终前那句话,还像一根针一样扎在耳边。

“见到苏家人,玉佩自会有反应。”

苏婉清。

苏家。

那列火车上的第一次发热,不是偶然。

杨复初刚想到这里,外面忽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轮胎摩擦地面,在静夜里刺得人耳膜一紧。

紧接着,是沉重又慌乱的脚步声。

砰砰砰!

回春堂的门被砸响。

“杨先生!”

“杨先生!”

是秦叔的声音。

低沉里带着掩不住的急。

杨复初眼神一动,起身走出去。

门一开,冷风灌进来。

秦叔站在门外。

他平时总是整齐沉稳,像一把收在鞘里的老刀。

可今晚,他头发乱了,衣领也歪了,额头还有汗。

最吓人的是他的眼神。

慌。

真慌。

“杨先生,小姐出事了!”

杨复初眉头一沉。

“苏婉清?”

“是!”

秦叔声音发紧。

“半小时前,小姐突然头痛。”

“一开始只是说太阳穴胀。”

“后来开始听见声音。”

“她说有人在叫她。”

“还说屋里有很多黑影。”

“现在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杨复初心口的盘龙玉佩,在这一刻微微发热。

不重。

却很清楚。

他立刻拿起帆布包。

“走。”

秦叔转身就往车边走。

车门打开,司机已经满脸紧张地等着。

杨复初上车后,秦叔直接吩咐:

“快!”

车子冲出春和路。

夜里的旧城区路窄,灯也暗,黑色轿车像一条急蛇,从巷子里钻出去。

秦叔坐在副驾驶,手指一直捏着手机。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苏家那边一直在发消息。

杨复初坐在后座,问:

“发病前,她接触过什么?”

秦叔回头,脸色凝重。

“今天白天,小姐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合规团队的人,处理回春堂后续手续。”

“另一个,是苏家内部的人。”

“谁?”

“苏明远。”

秦叔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明显低了几分。

“小姐的二叔。”

“最近,他一直对小姐接管苏氏医疗项目有意见。”

杨复初问:

“见完后就不舒服?”

“见面时没事。”

“晚上回到苏宅,小姐说有些疲惫。”

“我以为她是这几天劳累,加上之前身体未愈。”

秦叔握紧手机。

“没想到深夜突然发作。”

他停了一下,声音发寒。

“杨先生,是不是她体内那股黑气又动了?”

杨复初看向车窗外。

路灯一盏盏掠过他的脸。

“还没见人,不好说。”

秦叔深吸一口气。

“小姐这次和火车上不太一样。”

“火车上是心脉急症。”

“这次像是……”

他顿了顿。

“像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脑子。”

杨复初没有反驳。

头痛。

幻听。

黑影。

深夜发作。

若只是普通病症,不至于让盘龙玉佩发热。

问题在苏婉清体内。

也在苏家。

车一路疾驰,很快进入苏家别墅区。

和周家的富贵张扬不同,苏宅更安静,也更沉。

高墙后,庭院深深。

灯光不算明亮,却处处讲究。

车刚停下,几个佣人已经等在门口,脸色发白。

“秦叔!”

“小姐又开始喊了!”

秦叔脸色一变。

“喊什么?”

佣人声音发抖:

“喊不要过来。”

“还喊……”

她看了一眼杨复初,不敢说。

秦叔怒道:

“说!”

佣人眼眶都红了。

“小姐喊,别烧我。”

杨复初脚步一顿。

别烧我。

这三个字,像一阵阴风,从二十年前那场城南大火里吹了过来。

秦叔也明显怔住。

他看向杨复初。

杨复初没有说话,只快步往楼上走。

苏婉清的卧室在二楼东侧。

门口站着两个女佣和一名家庭医生。

家庭医生额头全是汗,手里拿着镇静药,却不敢进去。

房间里传来苏婉清压抑又痛苦的声音。

“不……”

“别过来……”

“我不是……”

“我没有……”

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哭腔。

和她平时冷静清醒的模样完全不同。

秦叔推门进去。

“小姐,杨先生来了!”

卧室里很乱。

窗帘拉着。

床边的水杯碎在地上。

枕头掉在一边。

苏婉清坐在床角,双手紧紧抱着头,长发散乱,脸色白得吓人。

她额头全是汗,唇色发青,眼神却很散。

像人在这里,魂却被拖到了什么看不见的地方。

“不要……”

“别喊我……”

“我不是她……”

她浑身发抖。

指甲几乎掐进头皮。

秦叔心疼得声音都变了。

“小姐!”

他刚想上前,苏婉清突然抬头,眼里满是惊恐。

“别碰我!”

她尖叫一声,往后缩。

“你们身上有火!”

“别烧我!”

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女佣吓得捂住嘴。

家庭医生也脸色发白。

杨复初走近一步。

苏婉清猛地看向他。

她的瞳孔一缩,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混乱的清明。

“杨……复初?”

可下一秒,那点清明又被恐惧吞掉。

她双手抱头,痛苦地低喊:

“好疼……”

“头好疼……”

“有人在我耳边说话。”

“他们说……他们说我该死……”

秦叔眼眶发红。

“杨先生。”

“救她。”

杨复初走到床边,伸手按住苏婉清的腕脉。

苏婉清一开始还在挣扎。

可他的指尖刚落下,她忽然像被一股温和的气息压住,挣扎小了些。

脉象乱。

很乱。

不是普通心悸,也不是单纯惊恐。

她脉中有一股阴寒之气在逆冲,顺着心脉往上扰神。

更怪的是,她体内原本那团黑气,并没有像火车上那样直接压心。

而是被什么东西勾动,分出细丝,缠向头部。

像有人远远扯了一根线。

线一动,她就痛。

线再动,她就听见那些不该听见的声音。

杨复初眼神沉下。

“不是普通发病。”

秦叔脸色更难看。

“有人动手?”

“嗯。”

“能救吗?”

杨复初没有回答,另一只手从银针盒里取出一枚短针。

他看着苏婉清。

“苏婉清。”

苏婉清眼神混乱,呼吸急促。

“我在……”

她像是听见了,又像没完全听见。

杨复初声音放低。

“看着我。”

苏婉清艰难抬头。

她眼底有泪,额上有汗,脸色白得让人心惊。

那个在火车上醒来后仍能保持警惕、在苏家和周家事务里冷静调度的女人,此刻像被困在一场没有出口的噩梦里。

她看着杨复初,声音发颤:

“他们是谁?”

“谁在叫我?”

“为什么我会看见火?”

杨复初没有骗她。

“有人想扰你的神。”

“那我是不是要疯了?”

“不会。”

“可是我控制不住……”

苏婉清眼泪滚下来。

“我听得见。”

“那些声音就在我耳边。”

“他们说我不是苏婉清。”

“说我是……”

她痛苦地捂住头,后面的话被剧烈头痛打断。

不能再拖。

杨复初抬手,一针刺入苏婉清眉心上方一寸。

不是眉心正中。

而是神庭旁开半分。

针入瞬间,苏婉清整个人猛地一颤。

秦叔的心也跟着一颤。

“杨先生!”

杨复初低声道:

“别吵。”

他两指轻捻针尾。

银针轻轻颤动。

苏婉清急促的呼吸,开始一点点变慢。

她紧紧皱着的眉头,也慢慢松开。

原本涣散的眼神,像被一只手从雾里牵回来。

一点。

一点。

再一点。

十几秒后,她忽然长长吸了一口气。

像沉在水底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呼……”

这一口气吐出后,她整个人软下来,差点往床边倒。

杨复初伸手扶住她肩膀。

秦叔立刻上前。

“小姐!”

苏婉清缓缓睁开眼。

这一次,眼神清楚了。

只是疲惫。

极度疲惫。

“秦叔……”

她声音很哑。

秦叔眼眶发热。

“小姐,您醒了。”

苏婉清看向杨复初。

“又是你救了我?”

杨复初拔出银针。

“暂时清醒。”

“暂时?”

苏婉清听出了重点。

杨复初没有隐瞒。

“病根没除。”

秦叔脸色一沉。

“杨先生,那到底是什么?”

杨复初看着苏婉清,问:

“你刚才听见什么?”

苏婉清闭了闭眼,脸色仍旧发白。

“很多声音。”

“有男人,有女人。”

“还有小孩哭。”

说到“小孩哭”时,她的声音明显颤了一下。

“他们都在火里。”

“我看不清脸。”

“只看见火。”

“很大的火。”

“还有人一直在我耳边说……”

她停住。

秦叔急道:“说什么?”

苏婉清抬眼看向杨复初。

那眼神里有恐惧,也有疑惑。

“说我身上的血,不该活到现在。”

屋里瞬间安静。

秦叔的脸色难看到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