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
第二层被拆开。
灰尘更多了。
里面露出一层水泥基层。
工人开始用电锤凿。
砰!
砰!
砰!
每一下都砸在周建南心上。
孟长庚忽然咽了咽口水。
这个细节被秦叔看见。
秦叔冷声道:
“怕了?”
孟长庚强撑:
“我怕什么?”
“你手在抖。”
“我没有!”
秦叔低头看他。
孟长庚的手真的在抖。
不止手。
连腿也开始发软。
就在这时,电锤忽然发出“当”的一声。
像碰到了金属。
工人动作停住。
工头一愣。
“里面好像有东西。”
周建南瞳孔猛地一缩。
客厅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工头换了小锤和凿子,小心翼翼凿开那一块水泥。
灰尘落下。
墙里露出一个小小的凹槽。
凹槽里,嵌着一枚铜钱。
铜钱发黑。
中间方孔。
外面缠着一圈已经发暗的红线。
工人吓了一跳。
“这……这墙里怎么有铜钱?”
周建南的脸色一下沉到谷底。
真有东西!
墙里真的有东西!
杨复初走上前,看了一眼。
“不是一枚。”
他抬手,指向铜钱上方。
“这里。”
又指向下方。
“这里。”
“还有两侧。”
工头赶紧照着他指的位置继续凿。
很快,第二枚铜钱露出来。
第三枚。
第四枚。
第五枚。
第六枚。
第七枚。
一共七枚!
七枚铜钱嵌在墙里,位置不是随便摆的。
它们呈一种怪异的斜斗形排列。
红线暗沉,像干了很久的血。
铜钱周围的水泥颜色也比别处深,带着一种灰黑。
周建南脸色铁青。
“这是什么?”
杨复初盯着那七枚铜钱。
“七星倒挂。”
“不是镇宅。”
“是杀局。”
工人们一听“杀局”,一个个脸都变了。
工头下意识往后退。
“周总,这……这我们还拆吗?”
周建南怒道:
“拆!”
“全挖出来!”
工人硬着头皮继续。
七枚铜钱一枚枚被取下,放到白瓷盘里。
每取下一枚,客厅里的冷意就散一点。
到了第七枚落盘,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屋里的空气松了。
像压在胸口的一块湿布,终于被人拿开。
周建南脸色却一点没好。
因为这意味着,杨复初说对了。
周家主墙里,真的藏着杀局。
而且这局,埋得很深。
不是一天两天。
周建南猛地转头看向管家。
“这面墙是什么时候装的?”
管家吓得脸白。
“五年前,别墅翻修时。”
“谁负责的?”
“当时是孟先生推荐的装修团队,说他们懂风水布局,能配合财位改造。”
说到这里,管家自己都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落到孟长庚身上。
孟长庚脸色灰败,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周建南一步一步走向他。
每一步,都带着压不住的杀气。
“五年前。”
“你就在我家墙里埋东西。”
“三个月前,你又把那块古玉送进我家。”
“孟长庚。”
“你告诉我,这也是误会?”
孟长庚嘴唇哆嗦:
“周总,我……我只是按人家的吩咐改局。”
“我不知道是杀局!”
周建南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谁的人?”
孟长庚脸都白了。
“我不能说。”
周建南怒吼:
“说!”
这一声,震得水晶吊灯都像晃了一下。
孟长庚吓得眼泪都快出来。
“周总,我真不能说!”
“他们会杀了我的!”
“他们?”
杨复初捕捉到这两个字。
他走到瓷盘前,拿起其中一枚铜钱。
铜钱入手冰凉。
这股凉意,很熟悉。
和回春堂墙里那枚铜钱一样。
和他口袋里那枚“天机”铜钱呼应了一下。
杨复初眼神沉下去。
他把铜钱翻过来。
背面没有字。
第二枚。
没有。
第三枚。
没有。
第四枚。
仍没有。
直到第六枚。
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刻痕。
像某种符号。
第七枚。
杨复初的手指停住了。
铜钱背面,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天机。
一模一样。
和回春堂墙里掉出来的那枚铜钱,一模一样!
这一刻,杨复初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盘龙玉佩。
是更深处那根线。
终于绷紧了。
周建南见他神色变化,立刻问:
“杨先生,怎么了?”
杨复初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口袋里取出回春堂那枚旧铜钱。
两枚铜钱放在一起。
大小相近。
纹路相近。
背面都刻着“天机”二字。
周建南看见,也愣住了。
“你也有一枚?”
杨复初道:
“回春堂墙里挖出来的。”
周建南脸色又变。
“回春堂?”
“那间铺子以前,也被人动过手脚?”
杨复初缓缓合拢手掌。
“不是被动过手脚这么简单。”
“这是同一批人留下的东西。”
秦叔也看到了那两个字,脸色凝重。
“天机。”
他低声念了一遍。
“杨先生,这和你师父说的天机阁有关?”
杨复初看他一眼。
没有否认。
周建南听见“天机阁”三个字,眉头一皱。
“天机阁是什么?”
孟长庚听到这三个字,却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抬头。
他眼中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杨复初看向他。
“你认识天机阁。”
孟长庚疯狂摇头。
“不认识!”
“我不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
杨复初走到他面前,拿起刻字铜钱。
“那你告诉我。”
“这七枚铜钱,是谁给你的?”
孟长庚浑身发抖。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低声挤出一句:
“我说了会死。”
杨复初淡淡道:
“不说,你现在就会很难受。”
孟长庚抬头,惊恐地看着他。
“你想干什么?”
杨复初捏着银针,语气平静。
“我这人是医生。”
“最会让人保持清醒。”
“也最会让人疼。”
孟长庚脸色惨白。
秦叔听得眼皮一跳。
他想起自己曾经被杨复初三针引出旧伤,那种疼,至今记忆犹新。
孟长庚这种只会嘴上玄乎的风水师,恐怕撑不了一会儿。
周建南眼神冷酷。
“让他说。”
孟长庚腿彻底软了。
他看着杨复初手里的银针,又看了看周建南杀人般的眼神,终于崩溃了。
“是……是有人找上我。”
“他们说周家的气运挡了路,要我做一个局。”
“我只是拿钱办事!”
“我真的不知道他们要害周少!”
周建南咬牙:
“是谁?”
孟长庚眼神恐惧到了极点。
“我不知道名字。”
“他们从来不说名字。”
“只给信物。”
杨复初问:
“什么信物?”
孟长庚颤抖着看向那枚铜钱。
“就是这个。”
“刻着天机的铜钱。”
“他们说,见此钱,如见阁令。”
阁令。
杨复初心头一沉。
天机阁。
阁令。
二十年前,师父临死前让他别信天机阁。
如今,他刚下山不久,苏婉清、赵大勇、周承泽,一个接一个都牵出了“天机”的痕迹。
这张网,比他想象得更早,也更深。
周建南怒不可遏。
“你为了钱,在我家布杀局?”
“孟长庚,你好大的胆子!”
孟长庚哭喊:
“周总,我也是被逼的!”
“他们给了我钱,也拿了我的把柄!”
“我不做,我全家都要出事!”
“我真的没办法!”
周建南冷笑:
“你没办法,就害我儿子?”
“我……”
孟长庚说不出话。
杨复初没有继续听他哭。
他看向墙里空出来的七个凹槽。
七星倒挂杀局已经破了。
但这局布了五年,周家的气运被阴煞慢慢蚕食,周承泽只是第一个爆出来的人。
如果再拖下去,周家不会只病一个儿子。
周建南的生意会继续出事。
周夫人身体会越来越弱。
家里老人也难保。
这是一场慢刀子。
割人命。
也割家运。
杨复初把两枚天机铜钱收好,对周建南道:
“这堵墙拆干净。”
“七枚铜钱全部用火烧红,再丢进井水里。”
“地毯换掉。”
“碎玉和黑血用瓷罐封住。”
“周承泽房间三天内不能住人。”
周建南立刻点头。
“都听杨先生的。”
“还有。”
杨复初看向孟长庚。
“他不能放。”
周建南眼神冷厉。
“当然。”
孟长庚脸色惨白。
秦叔冷冷扣住他肩膀。
“孟先生,后面还有很多话要说。”
客厅里,工人们继续拆墙。
灰尘弥漫。
奢华的主墙被凿得坑坑洼洼。
周建南站在一旁,看着那七个黑洞一样的凹槽,脸上的肌肉一直紧绷。
这面墙,曾是周家最体面的门面。
如今撕开后,里面藏着杀局,藏着铜钱,藏着别人对他全家的恶意。
富贵外皮下,原来埋着这么脏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杨复初站在客厅中央,低头看着掌心里的两枚铜钱。
一枚来自回春堂墙中。
一枚来自周家杀局。
同样的“天机”。
同样的阴冷。
像两只隔着黑暗睁开的眼。
他轻轻合掌,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见。
“终于露头了。”
“天机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