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回去。”
杨复初这三个字落下时,屋里的灯光像猛地抖了一下。
不是灯真的坏了。
而是所有人心里都狠狠一颤。
周承泽已经扑到了周夫人面前。
那张脸,不像活人。
眼睛漆黑一片。
嘴角咧开。
皮肤青白。
两只手直直伸出,指甲泛着淡淡的灰色,像刚从坟土里刨出来。
周夫人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
她坐在床边,浑身僵住,瞳孔缩成一点。
眼看那双手就要掐住她的脖子。
杨复初挡在她前面。
他没有退。
没有躲。
甚至没有多余动作。
右手两指之间,一枚银针寒光微闪。
那点光很小。
可在这满屋惊恐里,像一粒冷星。
周承泽扑来的速度极快,带起一股阴冷的腥风。
周建南吼得声音都劈了:
“承泽!”
秦叔也已经冲上来。
可是来不及。
谁都来不及!
只有杨复初来得及。
他抬手。
银针刺出。
没有花哨。
没有犹豫。
直刺周承泽眉心!
针尖落下的刹那,周承泽整个人猛地僵住。
像一具被人剪断线的木偶。
那双已经快碰到周夫人脖子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离她只有半寸!
半寸啊!
再往前一点,周夫人的脖子就会被掐住!
周夫人终于回过神,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尖叫。
“啊——”
她身体一软,差点从床边滑下去。
秦叔一步上前,把她扶住。
周建南脸色惨白,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纵横商场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见过人争钱,见过人夺权,见过人下跪求饶,见过人翻脸无情。
唯独没见过自己的儿子像鬼一样扑向母亲!
那一瞬间,他真的觉得天塌了。
家庭医生靠在墙边,嘴唇发抖。
他眼睁睁看着周承泽坐起,看着周承泽双眼变黑,看着他扑向周夫人,又被杨复初一针定住。
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几十年医学认知。
脑神经异常?
精神障碍?
癫痫发作?
都不像!
哪一种病,能让一个人眼睛黑成这样?
哪一种病,能让一块古玉里流出黑血?
哪一种病,能让一针扎进眉心,整个人瞬间安静?
他想找一个科学解释。
可此刻,他嘴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承泽站在原地。
眉心插着银针。
针尾微微颤动。
他的双眼依旧漆黑。
只是那股疯狂的劲被压住了。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咯咯声,像有东西在里面磨牙。
杨复初左手捏住针尾,右手并指点在周承泽胸口。
“站稳。”
这话不是对周承泽说的。
更像是对他体内那团阴煞说的。
周承泽嘴角抽动。
那张青白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个怪异笑容。
“你……拦不住……”
声音沙哑。
阴冷。
和周承泽本来的声音完全不同。
周夫人听到这声音,眼泪哗地流下来。
“承泽……”
“他不是我儿子!”
“建南,他不是承泽!”
周建南浑身发冷。
他死死盯着周承泽。
那是他的儿子。
也是周家唯一的儿子。
可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人,真的不像周承泽。
他的表情。
他的眼神。
他的声音。
全都陌生得让人害怕。
孟长庚站在角落,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
刚才古玉摔碎,流出黑血,他就知道事情要失控。
现在周承泽被阴煞控制,当众扑杀母亲,这件事已经彻底压不住了。
他想走。
可秦叔的余光一直锁着他。
只要他敢动,秦叔一定会第一时间把他按住。
孟长庚掌心全是冷汗。
他怎么都没想到,杨复初竟然真敢摔玉!
更没想到,玉里的东西会反扑得这么凶!
那块玉明明被处理过。
不该这么快破局。
不该这样暴露。
这一切都被这个年轻人搅乱了!
杨复初没有看孟长庚。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周承泽身上。
周承泽眉心处,那股阴煞被银针钉住,却还在疯狂挣扎。
像一条黑蛇,被钉在地上,身体还在扭动。
这种煞,不是普通阴气。
普通阴气伤人,是冷,是虚,是拖垮气血。
而这股煞里有怨,有咒,有一丝被人为引导的恶意。
它不是无主之物。
它是被人送进周家的。
杨复初眼神渐冷。
“拦不住?”
他两指轻轻一转针尾。
银针发出极细的嗡鸣。
周承泽身体猛地一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竟然浮出一丝痛苦。
喉咙里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啊——”
这声叫,不像周承泽。
像一群东西挤在他喉咙里一起惨叫。
周夫人捂住耳朵,哭着往后缩。
周建南急道:
“杨先生!承泽会不会有事?”
杨复初没有回头。
“想让他活,就闭嘴。”
周建南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这辈子很少被人这样呵斥。
可现在,他不敢反驳。
一点都不敢!
因为儿子的命,就在杨复初那两根手指间。
杨复初另一只手从木盒里又取出两枚银针。
第一枚落在周承泽人中。
第二枚落在颈后大椎。
三针成一线。
眉心镇神。
人中回阳。
大椎截煞。
周承泽身体剧烈颤抖。
床边的灯光忽明忽暗,像被一股看不见的风吹动。
檀木盒旁,那块摔碎的古玉还在往外渗黑血。
黑血滴在白色地毯上,一点点晕开。
腥臭味越来越浓。
像一口烂了多年的棺材被人掀开盖子。
周夫人干呕起来。
家庭医生脸色发青,靠墙站着,腿都软了。
秦叔一手护着周夫人,一手暗暗按住腰侧。
他眼神冷硬,却也满心震动。
杨复初在火车上救苏婉清时,他见过银针救命。
在回春堂里,他听说杨复初逼出赵大勇腿里的黑线虫影。
但今天这一幕,比前几次都更诡异。
一针镇住被阴煞控制的人。
这已经不是普通医术了。
这是医与术交界的东西。
秦叔忽然明白,玄清子为什么会把杨复初放下山。
这种人,不该困在山里。
也绝不可能只做一个普通医生。
周承泽喉咙里还在发出怪响。
杨复初捏着针尾,声音低沉。
“周承泽。”
“听得见就睁眼。”
周承泽的身体一僵。
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一点极淡的清明挣扎出来。
但很快又被黑色压下去。
他嘴巴一张,发出那道阴冷声音:
“他……回不来……”
“他是我的……”
“他的阳气……我的……”
杨复初冷笑。
“你也配?”
说完,他指尖忽然在周承泽胸口连点三下。
膻中。
巨阙。
中脘。
每一下都精准落点。
周承泽身体被点得连退半步。
第三下落下时,他猛地张口,吐出一口黑气。
那黑气肉眼可见!
像一团烧焦的棉絮,从他嘴里喷出来。
刚一出来,就往碎玉方向飘。
杨复初早有准备。
他从帆布包里取出一张黄纸,甩手一压。
黄纸盖住黑气。
嗤!
一声轻响。
黄纸边缘立刻变黑。
像被火燎过,却没有明火。
屋里的人看得头皮发麻。
周夫人哭着问:
“杨先生,那是什么?”
“煞气。”
杨复初道。
“你儿子这半个月,就是被它缠着。”
周建南死死看向地上碎玉。
“是玉里的?”
“玉是容器。”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里面的东西,才是真正要命的。”
孟长庚立刻喊道:
“胡说!”
“那只是玉石受潮后形成的异味和污液!”
“什么黑血,什么煞气,都是你在故弄玄虚!”
他已经顾不得体面。
如果周家认定古玉有问题,那他这个送玉的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周建南不会放过他。
周家背后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他必须把事情重新推回杨复初身上!
“周总!”
孟长庚急声道:
“你千万别被他骗了!”
“周少突发异常,很可能就是他刚才摔玉造成的!”
“本来我可以镇住,现在玉碎局破,煞气反冲,都是他害的!”
“你现在还信他,就是害周少!”
周建南脸色阴沉地看向孟长庚。
若是几分钟前,孟长庚这番话也许还能动摇他。
可现在?
古玉里流出黑血。
儿子双眼漆黑扑向母亲。
杨复初一针把人镇住。
这些都摆在眼前。
孟长庚的话,已经越来越像狡辩。
周夫人更是哭着骂道:
“孟长庚!那块玉是你让我们买的!”
“也是你说要放在中堂供的!”
“承泽就是给那玉上香后才开始不对!”
“现在你还敢说跟你没关系?”
孟长庚脸色难看。
“周夫人,你不能因为着急就乱咬人!”
“我给周家看风水多年,什么时候害过你们?”
“这块玉确实是镇宅古玉,只是……”
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住。
杨复初淡淡接话:
“只是你不知道里面藏煞?”
孟长庚立刻道:
“对!我不知道!”
这句话一出口,他脸色又变了。
中计了!
周建南眼神彻底冷下来。
“不知道?”
“孟先生,你刚才不是说它是镇宅宝物吗?”
“现在又说你不知道里面藏煞?”
孟长庚额头汗水滚落。
“周总,我的意思是……”
周建南声音冷得像冰。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孟长庚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完整话来。
屋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可杨复初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不是审人的时候。
周承泽还没彻底稳住。
他体内那股阴煞被逼出了一部分,但根还在。
若不把根拔掉,今晚还会反复。
杨复初抬手,抽出周承泽人中和大椎两针,只留下眉心那一针。
周承泽身体摇晃,眼睛里的黑色稍稍淡了些。
可仍旧没有完全恢复。
“扶他坐下。”
秦叔立刻上前,按住周承泽肩膀,把他扶回床边坐下。
周承泽浑身冰凉。
秦叔一碰,都觉得手掌发寒。
这哪像活人的体温?
杨复初看向周夫人。
“拿一碗温水。”
周夫人赶紧点头:
“好,好!”
佣人飞快送来温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