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建南看向杨复初。
那一眼很重。
审视,怀疑,压迫,还有一点病急乱投医的期待。
但期待很少。
怀疑更多。
“你就是救过苏小姐的人?”
杨复初点头。
“嗯。”
周建南皱眉。
他没想到杨复初这么年轻,也没想到他说话这么随意。
如果不是秦叔亲自带来,他甚至会以为这是哪个骗子混进来了。
“我儿子的情况,你知道多少?”
杨复初看着床上的周承泽。
“知道不多。”
家庭医生在旁边冷哼一声。
“不知道就敢来?”
秦叔眼神一冷。
周建南却抬手止住。
他现在没心情吵。
“杨先生,我儿子病了半个月。”
“最开始只是说冷。”
“后来开始失眠。”
“再后来,四肢发僵,胡言乱语。”
“白天还好一些,晚上尤其严重。”
“我们去过医院。”
“神经科,精神科,心内科,都看了。”
“检查一堆,没查出明确原因。”
“有人说是精神应激,有人说是神经功能紊乱,还有人建议送精神科观察。”
周夫人一听这话,立刻哭着摇头。
“我儿子不是疯了!”
“他不是疯了!”
“他以前好好的!”
“就是从那天晚上以后开始不对!”
杨复初问:
“哪天晚上?”
周夫人张了张嘴,却看向周建南。
周建南脸色一沉。
“夫人!”
周夫人吓了一下,不敢再说。
杨复初看着这对夫妻。
一个想说。
一个不让说。
有意思。
他走到床边,伸手刚要探周承泽的腕脉。
家庭医生立刻拦住。
“等等。”
“你要做什么?”
杨复初道:
“看病。”
医生皱眉。
“你有执业资格吗?”
秦叔脸色微沉。
这句话,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杨复初倒没恼。
“你能治吗?”
医生脸色一僵。
“我……”
杨复初继续问:
“医院能治吗?”
医生语气不悦:
“医学诊断需要过程,不是看一眼就能下结论。”
杨复初点头。
“所以我先看一眼。”
医生被堵得脸色难看。
周建南沉声道:
“让他看。”
医生只好退开。
杨复初按住周承泽的腕脉。
皮肤很冷。
不是普通发烧后的冷,也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冷。
是从骨头里冒出来的冷。
脉象沉紧。
气机被压。
心神不安。
更怪的是,他眉心下方有一道淡淡的灰线,顺着耳后往颈侧延伸。
像有人用阴寒之气在他魂门旁边轻轻勒了一圈。
杨复初眼神微凝。
这不是普通病。
和苏婉清的黑气不一样。
和赵大勇腿里的黑线虫影也不完全一样。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人为。
周承泽忽然睁大眼睛,瞳孔涣散,盯着床底。
“不去……”
“我不去……”
“你别叫我!”
“爸!”
“你把它拿走!”
周夫人哭着扑过去。
“承泽!”
周建南脸色更难看。
“又来了!”
杨复初低头看向床底。
床底很干净。
什么都没有。
但阴冷气最重的方向,不在床下。
在床头柜。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檀木盒。
盒子关着。
外面缠着一圈红绳。
可冷气正从盒子里一丝一丝往外漏。
杨复初指向盒子。
“里面是什么?”
周建南脸色一变,语气立刻冷了几分。
“杨先生,现在是看病。”
杨复初看着他。
“我问的就是病根。”
周夫人再也忍不住。
“建南!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瞒什么!”
“儿子都这样了!”
周建南怒道:
“你懂什么!”
周夫人哭喊:
“我是不懂!”
“可我知道承泽就是碰了那块玉才变成这样的!”
屋里瞬间安静。
家庭医生也愣住。
秦叔看向檀木盒,眼神沉了下来。
杨复初淡淡道:
“所以,周家最近确实买过一块古玉。”
周建南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杨复初。
“你还没进门,就知道古玉的事。”
“现在又盯着盒子。”
“你到底是谁?”
杨复初没有回答。
他走到床头柜前。
还没碰盒子,指尖就感到一股寒意。
盒子里面的东西,不干净。
很不干净。
周建南下意识上前一步。
“不许动!”
杨复初看向他。
“你想救儿子,还是想护玉?”
这句话像刀,直接劈在周建南脸上。
周建南身体一僵。
周夫人哭道:
“建南,让他看!”
“求你了!”
“儿子要是没了,那块玉再值钱有什么用!”
周建南脸色铁青。
良久,他才咬牙道:
“打开。”
管家赶紧上前,颤着手解开红绳。
檀木盒刚一开,屋里温度像骤然低了几分。
周承泽在床上猛地一抽。
“啊!”
“别过来!”
“冷!好冷!”
周夫人吓得尖叫。
“承泽!”
盒中放着一块玉。
巴掌大小。
通体灰白,带着血色沁纹。
玉上雕着一个怪异图案。
像兽,又像人。
眼睛处有两点暗红色。
看久了,竟让人心里发慌。
秦叔皱眉。
“这玉……”
杨复初眼神冷了下来。
“陪葬玉。”
周建南脸色一僵。
家庭医生忍不住道:
“什么陪葬玉?这太荒唐了!”
杨复初没有理他,只看着周建南。
“玉从墓里出来。”
“沾了阴气。”
“又被人动过手脚。”
“你们把它放在家里,等于把一口冷棺材请进门。”
周夫人吓得脸色惨白。
周建南咬牙道:
“胡说!”
“这玉是我从正规拍卖渠道得来的!”
“专家鉴定过,是古玉珍品!”
“价值千万!”
杨复初淡淡道:
“值多少钱不重要。”
“它想要你儿子的命。”
这句话一落。
周承泽忽然猛地坐起半身。
双眼翻白,四肢僵硬,嘴里发出一道完全不像自己的声音:
“还我……”
“还我……”
“下去陪我……”
周夫人当场吓瘫。
周建南也脸色大变。
家庭医生后退半步,嘴唇发白。
秦叔一把按住周承泽肩膀,却发现这年轻人的力气大得吓人。
杨复初抬手,一指点在周承泽眉心。
“闭嘴。”
声音不大。
却冷得像寒针。
周承泽身体一震,重新倒回床上,剧烈喘息起来。
杨复初收回手,看向周建南。
“现在还觉得我是胡说?”
周建南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他的眼神在杨复初和那块古玉之间来回移动。
最终,他声音发哑地问:
“你怎么知道?”
“你到底怎么知道,我周家最近买过这块古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