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1章 医院里的江湖骗子(1 / 2)玄医天师首页

“一个山里来的赤脚郎中,也配进第一医院?”

陈文轩这句话,很快就传遍了江海市第一医院。

医院这种地方,消息跑得比急诊推车还快。

上午院长办公室里刚发生的事,中午食堂就有人在说。

“听说了吗?苏家塞了个人进来。”

“塞人?塞到哪个科?”

“中医科。”

“中医科?咱们医院还有中医科?”

“有啊,地下连廊尽头那间,不是一直空着吗?”

“哦!那个放旧病床和坏轮椅的地方?”

“就是那儿。”

“什么来头啊?”

“听说是山里来的,没学历,没证,也没正式履历。”

“真的假的?那不就是江湖骗子?”

“人家不一样,人家是苏总亲自带来的。”

“啧,关系户啊。”

“关系户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流言像一阵风,从食堂吹到护士站,从护士站吹到医生办公室,再从医生办公室吹进电梯间。

半天不到,杨复初就有了三个外号。

山里神医。

苏家关系户。

中医科骗子。

最后一个传得最广。

因为好记。

也因为好笑。

第一医院的年轻医生们,最不缺优越感。

他们从小读书,熬夜刷题,考医学院,读研读博,规培轮转,值夜班值到怀疑人生,好不容易才穿上这身白大褂。

凭什么一个背着旧帆布包的年轻人,什么证都没有,就能挂名进来?

凭什么?

就凭苏家一句话?

这不公平。

也刺眼。

于是,杨复初还没正式在中医科坐下,医院里已经有不少人等着看他笑话。

下午两点。

行政楼走廊里。

赵怀仁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门诊大厅外来来往往的人。

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浓茶。

茶汤很深。

苦味很重。

秘书站在旁边,小心翼翼汇报:

“赵院长,杨复初的临时顾问手续已经走完了,安排在中医科。”

赵怀仁点了点头。

“给他一张临时工牌。”

“权限呢?”

“最低权限。”

秘书明白了。

“只能出入中医科和公共区域,不能调阅病历,不能进入住院部核心区域,不能开处方。”

赵怀仁嗯了一声。

秘书犹豫片刻,又问:

“苏总那边会不会不满意?”

赵怀仁喝了一口茶。

茶水入喉,又苦又涩。

他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杨复初早上那番话,又从脑子里冒出来。

长期失眠。

肝火郁结。

少喝浓茶。

别动不动发火。

想到这里,赵怀仁脸色更沉。

一个毛头小子,当着苏婉清的面点破他的毛病,让他下不来台。

这口气,他怎么可能一点不记?

“苏总要的是一个名义上的位置。”

赵怀仁缓缓道。

“我已经给了。”

“至于他能不能留下,是他自己的本事。”

秘书低声道:

“陈医生那边,似乎对他很有意见。”

赵怀仁淡淡道:

“年轻人,有点火气正常。”

秘书不敢再说。

她心里却明白,院长这是默许。

或者说,根本不打算护着杨复初。

第一医院不是苏家。

在这里,赵怀仁才是院长。

一个被苏家塞进来的年轻人,若没有真本事,很快就会被医院这套规矩磨得待不下去。

赵怀仁放下茶杯,忽然问:

“他现在在哪?”

秘书看了一眼记录。

“应该已经去中医科了。”

赵怀仁眼底闪过一丝冷淡。

“让后勤把中医科简单打扫一下。”

“别让人说我们第一医院怠慢苏总的人。”

秘书点头。

“是。”

赵怀仁转身回办公室。

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

昨晚三点多醒来的疲惫还在。

头有些胀。

眼睛也干。

他看着桌上那杯浓茶,心里忽然冒出一点烦躁。

最后,他还是把茶杯推远了些。

“把茶换成温水。”

秘书一愣。

“啊?”

赵怀仁脸色一沉。

“没听见?”

“听见了,我马上去。”

秘书赶紧端起茶杯离开。

赵怀仁坐在椅子上,脸色阴沉。

他不愿承认。

可杨复初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这就更让他不舒服。

……

中医科在地下连廊尽头。

说是科室,其实更像被医院遗忘的角落。

从门诊楼坐电梯到负一层,先经过影像科,再绕过药房库区,穿过一条灯光发白的长走廊,最后才看见一块掉漆的门牌。

中医科。

三个字有点旧。

边角还翘了起来。

门口贴着一张过期的健康宣传海报,上面写着“春季养肝正当时”。

现在都快入夏了。

杨复初站在门口,看了两秒。

“挺好。”

带路的后勤大叔愣了一下。

“小杨医生,这还好?”

杨复初点头。

“安静。”

后勤大叔笑了笑。

“这倒是。”

“平时这边基本没人来。”

“你要是喜欢清静,这地方是真清静。”

他推开门。

灰尘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只有一张旧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旧诊疗床,还有靠墙放着的几只铁皮柜。

窗户小,开在墙上方,光线很差。

屋角堆着几个旧纸箱,上面落满了灰。

空气里有股潮气。

像很久没人住的老房子。

后勤大叔有些不好意思。

“这地方以前一直闲着,简单收拾了一下。”

“你要缺什么,写个申请。”

“不过批不批,我就不好说了。”

杨复初把帆布包放到桌上。

手掌往桌面上一抹。

一层灰。

他看着手指上的灰,笑了笑。

“挺像我师父以前的药庐。”

后勤大叔不知道怎么接。

这还能像药庐?

这不是杂物间吗?

不过他也不敢多说。

毕竟这个年轻人是苏家带来的。

哪怕医院里都在传他是关系户,可关系户也分大小。

能被苏婉清亲自送进来的,至少不是普通关系户。

“那我先走了。”

“谢了。”

后勤大叔走后,杨复初开始收拾屋子。

他不急。

先开窗。

再扫地。

然后擦桌子。

旧纸箱搬到墙角。

铁皮柜打开看看。

里面大多是过期的宣传册、没用完的针灸模型、几本发黄的中医科旧登记本。

杨复初看到旧登记本,动作一顿。

他翻开一本。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发脆。

上面的日期,大多是十几年前。

再往前的,没在这里。

他慢慢翻着,神色安静。

这些东西,也许能找到一点线索。

第一医院。

二十年前。

江海杨家。

苏家。

赵怀仁听见“旧档案”时的反应。

秦叔听见“江海杨家”时的沉默。

这些都不是偶然。

杨复初正翻着,门外传来两个护士的说话声。

“你看,就是这里。”

“那个苏家塞进来的小神医就在里面。”

“嘘,小声点。”

“怕什么?全院都传开了。”

“说他没证,没学历,就靠苏总关系进来。”

“你说他真会看病吗?”

“会不会不重要,关键人家有关系。”

“也对,咱们熬夜值班,人家走后门。”

声音不大。

可门就开着。

杨复初当然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抬头。

继续翻本子。

门口探进来两个脑袋。

一个圆脸护士,一个瘦高护士。

看见杨复初坐在里面,两个人顿时尴尬了。

圆脸护士反应快,立刻笑了一下。

“杨医生?”

杨复初抬眼。

“嗯。”

瘦高护士小声道:

“我们是护士站的,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杨复初看了她们一眼。

“需要。”

两人一愣。

圆脸护士问:

“需要什么?”

杨复初指了指旁边地上的垃圾袋。

“帮我扔一下。”

两个护士:“……”

气氛一下有点僵。

她们本来只是来看热闹的。

没想到真被安排活了。

圆脸护士嘴角抽了抽。

可她也不好拒绝,只能走进去,把垃圾袋拎起来。

袋子不重,就是灰大。

她刚拎起来,鼻子就一痒。

“阿嚏!”

一个喷嚏打出来,震得她自己都愣了。

杨复初看她一眼。

“偏头痛很久了?”

圆脸护士一愣。

“啊?”

杨复初合上登记本。

“你左侧太阳穴常疼。”

“疼的时候眼眶胀,脖子后面紧,严重时会恶心。”

“每次来月事前后更明显。”

“熬夜后也会发作。”

圆脸护士拎着垃圾袋,整个人僵住了。

瘦高护士也瞪大眼。

“圆圆,他说对了?”

圆脸护士叫李圆圆。

她愣了好几秒,才结结巴巴道:

“对……对啊。”

“你怎么知道?”

杨复初指了指她眉心和眼下。

“看出来的。”

李圆圆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脸能看出来?”

杨复初道:

“你左侧眉尾微紧,眼下青,肩颈不松,走路时头下意识偏右。”

“不是一天两天了。”

李圆圆这下真被说懵了。

她偏头痛很多年了。

从上学时候就有。

工作以后更严重。

护士工作辛苦,三班倒,夜班多,精神压力也大。

她经常左边太阳穴疼得像有人拿钻头往里钻。

一疼起来,灯光刺眼,声音刺耳,胃里还翻。

严重时整个人恨不得躲进黑屋子里。

她看过神经内科,也吃过药。

有效。

但总反复。

可这事,医院里知道的人不多。

杨复初一个刚来的,怎么一眼看出来了?

瘦高护士来了兴趣。

“杨医生,那她这个能治吗?”

杨复初道:

“能。”

李圆圆眼睛一下亮了。

但很快又有些怀疑。

“真能?”

杨复初反问:

“你不信?”

李圆圆尴尬一笑。

“不是不信。”

“就是……我吃药都没太大用。”

“你这边……”

她看了一眼这间灰扑扑的中医科。

话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显。

你这边连个正经诊室都不像,真能治?

杨复初也不生气。

“现在疼吗?”

李圆圆下意识点头。

“有一点。”

“昨晚夜班,早上没睡好。”

“刚才被灰一呛,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杨复初道:

“过来。”

李圆圆有些犹豫。

瘦高护士推了她一下。

“试试呗。”

“反正就在医院里,他还能把你怎么样?”

李圆圆瞪她。

“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吉利?”

杨复初拿起桌上的一次性手套,又取出一枚银针。

李圆圆一看到针,立刻紧张。

“要扎针啊?”

杨复初道:

“不然我给你唱歌?”

瘦高护士噗嗤笑出声。

李圆圆也被逗得放松了一点。

“扎哪儿?”

“头上。”

“啊?”

李圆圆吓得后退半步。

“头上能乱扎吗?”

杨复初看她一眼。

“你是护士,应该知道头上有穴位。”

“我知道是知道,可我怕啊!”

“怕还想治?”

李圆圆咬咬牙。

“治!”

她坐到椅子上,双手抓着衣角。

那样子,比很多病人还紧张。

杨复初走到她身侧。

手指先在她后颈轻轻一按。

李圆圆身体瞬间一僵。

“酸!”

“这里堵得厉害。”

杨复初又按向她左侧太阳穴旁。

“疼吗?”

“疼疼疼!”

李圆圆差点跳起来。

杨复初道:

“忍着。”

他指尖轻轻揉开几下,随后银针落下。

动作极轻。

快得像蜻蜓点水。

李圆圆本来以为会很疼,结果只感觉头皮微微一麻。

接着,第二针落在风池附近。

第三针落在合谷。

三针下去,杨复初两指轻捻针尾。

李圆圆刚开始还紧张,渐渐地,脸上表情变了。

“咦?”

瘦高护士赶紧问:

“怎么了?疼了?”

李圆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