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
她眼睛一点点睁大。
“好像……轻了。”
“什么轻了?”
“头。”
李圆圆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
“刚才太阳穴还突突跳,像里面有个小锤子一直敲。”
“现在那个跳劲儿没了。”
“后颈也松了。”
“眼睛也没那么胀了。”
瘦高护士惊讶道:
“这么快?”
杨复初道:
“你这不是疑难杂症。”
“肝郁加上颈肩气血不通,熬夜一多就发。”
“针只是暂时缓解。”
“想少犯,得少熬夜。”
李圆圆一听就垮了脸。
“我是护士啊,少熬夜这事不归我管,归排班管。”
杨复初想了想。
“那就少喝冰奶茶。”
李圆圆脸更僵。
“这你也看出来了?”
杨复初指了指垃圾袋里露出的奶茶杯。
“上面写着三分糖加冰。”
李圆圆:“……”
瘦高护士笑得弯腰。
“圆圆,你完了,被看穿了。”
杨复初拔针。
“回头我给你写个简单方子。”
“泡水喝。”
“不贵。”
“也别天天喝冰的。”
李圆圆站起来,试着晃了晃脑袋。
真的不疼了!
不是完全根治那种感觉。
但那种紧绷、胀痛、恶心感,确实明显轻了。
她看杨复初的眼神一下变了。
刚才还是看关系户。
现在像看宝贝。
“杨医生,你也太厉害了吧!”
“我这偏头痛折磨好多年了。”
“你三针就给我压下去了?”
杨复初把银针收好。
“不是压下去。”
“是疏开。”
李圆圆连连点头。
“对对对,疏开。”
“反正就是舒服了!”
瘦高护士也凑上来。
“杨医生,那我能不能也看看?”
杨复初看她一眼。
“你没大病。”
瘦高护士刚松口气。
杨复初又道:
“就是脾胃虚,爱吃辣,胃里经常反酸。”
瘦高护士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李圆圆拍腿大笑。
“他说得对!她昨天还说胃酸烧得慌!”
瘦高护士看杨复初的眼神也变了。
“你真会看啊!”
杨复初坐回椅子上。
“我说了,我是医生。”
李圆圆忍不住小声道:
“可他们都说你是……”
她说到一半,赶紧闭嘴。
杨复初替她补完。
“江湖骗子?”
李圆圆脸一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事。”
杨复初懒洋洋道:
“江湖骗子也挺好。”
“至少说明我有江湖。”
两个护士被逗笑了。
中医科门口这点动静,很快引来几个路过护士和医生。
有人探头。
“怎么了?”
李圆圆立刻兴奋道:
“我偏头痛好了!”
“杨医生给我扎了三针,真的不疼了!”
有人怀疑。
“这么神?”
瘦高护士立刻道:
“我亲眼看见的。”
“她刚才还捂着头呢。”
“现在活蹦乱跳。”
李圆圆用力点头。
“真的!不是心理作用!”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传杨复初是关系户,是骗子,是山里来的赤脚郎中。
现在听见李圆圆这么说,一个个眼神都微妙起来。
有人好奇。
有人不信。
有人想试。
有人仍旧冷笑。
“偏头痛本来就可以自己缓解。”
“刚好赶上而已。”
“就是,三针就好?哪有那么玄。”
“中医嘛,讲的就是一个玄。”
杨复初听见了,也没解释。
他继续翻旧登记本。
解释没用。
医生的嘴,永远没有病人的身体有说服力。
李圆圆却听不下去。
“什么叫刚好?”
“我自己疼了多少年,我不知道吗?”
“刚才他扎完,我就是舒服了!”
“你们不信就算了,别阴阳怪气。”
这话一出,不少人有些尴尬。
一个年纪稍大的护士长走过来,皱眉道: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护士站不忙了?”
众人立刻散了一些。
护士长看向杨复初。
目光带着审视。
“你就是新来的杨医生?”
杨复初点头。
“嗯。”
护士长又看李圆圆。
“你让他给你扎针了?”
李圆圆有点心虚。
“护士长,我头疼,他帮我缓解一下。”
护士长脸色严肃。
“他现在还没有正式接诊权限。”
李圆圆一愣。
“可是……”
护士长声音压低。
“医院有医院的规定。”
李圆圆不敢再说。
杨复初倒无所谓。
“没事。”
“下次疼了,先走流程。”
护士长看了他一眼。
她本以为这个年轻人会狡辩,没想到他这么平静。
一时倒不好再说重话。
“杨医生,赵院长交代过,你现在只是挂名顾问。”
“在权限明确之前,不要随便替院内员工诊疗。”
杨复初点头。
“行。”
李圆圆有些急。
“护士长,他真的有本事。”
护士长皱眉。
“有本事也要按规矩来。”
说完,她转身离开。
其他人也散了。
但散归散,眼神已经变了。
原本的轻视里,多了一丝好奇。
就像在看一个可能真有点邪门本事的人。
李圆圆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地看着杨复初。
“杨医生,对不起啊。”
“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杨复初道:
“不算。”
“那方子……”
杨复初抽出纸,刷刷写了几味药。
“去药房抓,量别改。”
“喝三天。”
李圆圆接过方子,像接到宝贝一样。
“谢谢杨医生!”
她低头一看,又有点不好意思。
“这字……有点潦草。”
杨复初抬头。
“能看懂吗?”
“能。”
“那就行。”
李圆圆把方子小心折好,放进口袋。
再看杨复初时,眼睛已经亮晶晶的。
那种眼神,太明显了。
崇拜。
新鲜。
还有一点小护士看到神奇医术后的兴奋。
“杨医生,以后我可以来找你请教吗?”
杨复初道:
“请教收费吗?”
李圆圆一愣。
“你收我钱?”
“我问你给不给我钱。”
李圆圆:“……”
她差点被绕进去。
瘦高护士在旁边笑疯了。
“圆圆,你崇拜早了,他好像很缺钱。”
杨复初认真点头。
“不是好像。”
李圆圆也笑了。
刚才那点紧张和歉意,被冲淡不少。
她冲杨复初挥挥手。
“那我先回护士站了。”
“杨医生,你以后要是缺什么,可以跟我说。”
“我知道去哪儿领东西。”
杨复初道:
“缺个能睡觉的躺椅。”
李圆圆:“……”
她决定假装没听见。
两个护士离开后,中医科重新安静下来。
可这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是无人问津的冷。
现在,门外偶尔会有人路过,探头看一眼。
像这间被遗忘的中医科,终于开了一条小缝。
杨复初继续翻旧登记本。
翻到第三本时,他忽然停住。
里面夹着一张发黄的旧便签。
便签边缘已经卷起,上面只有几个字。
“杨医师,旧档转地下三库。”
字迹很模糊。
日期被水渍晕开,只能隐约看见年份。
二十年前。
杨复初眼神微微一凝。
杨医师?
旧档?
地下三库?
他正要细看,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这次脚步声不轻。
带着明显的怒气。
陈文轩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白大褂,胸牌整齐,脸色却不太好看。
刚才李圆圆和几个护士围在中医科门口,他都看见了。
尤其是李圆圆看杨复初的眼神。
亮得刺眼。
一个刚进医院、没证没学历的山里小子,凭什么让护士们用那种眼神看他?
陈文轩走进来,看见杨复初手里的旧登记本,眉头一皱。
“谁让你翻这些东西的?”
杨复初把便签合进本子里。
“闲着也是闲着。”
陈文轩冷笑。
“你倒是适应得快。”
“刚来第一天,就在医院里装神弄鬼,骗小护士崇拜。”
杨复初抬头看他。
“你是来看病,还是来找茬?”
陈文轩脸色一沉。
“杨复初,这里是第一医院。”
“不是你山里的药摊。”
“别以为扎几针缓解个偏头痛,就能骗到所有人。”
“我告诉你,医院讲的是规范,是证据,是科学。”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你右手又开始抖了。”
陈文轩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把右手插进口袋。
这个动作一做完,他心里的怒火更重。
因为他又被杨复初说中了。
“少拿这套糊弄我!”
陈文轩冷声道。
“李圆圆那点偏头痛,可能本来就快缓解了。”
“你不过是赶巧。”
“要是真遇上急症,你这种江湖骗子,只会害死人!”
杨复初没有争。
他只是淡淡道:
“你怕我?”
陈文轩像被踩中尾巴。
“我怕你?”
杨复初点头。
“你怕我有真本事。”
“怕那些护士信我。”
“怕苏婉清也信我。”
“更怕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有些病,看不出来。”
陈文轩脸色一点点涨红。
这话太狠。
每个字都像刀尖。
尤其是“苏婉清也信我”。
这六个字,直接刺中了他的嫉妒。
他喜欢苏婉清。
医院里不少人都知道。
可苏婉清对他永远客气,疏离,淡淡的。
像隔着一层玻璃。
他以为她对谁都这样。
可今天,她亲自送杨复初进医院。
还帮他争取挂名。
现在医院里的小护士又开始围着他转。
凭什么?
一个山里来的赤脚郎中,凭什么?
陈文轩看着杨复初,眼底嫉妒越烧越旺。
他忽然冷笑一声。
“杨复初,你很会说。”
“也很会装。”
“但装出来的本事,总有露馅的时候。”
杨复初懒得理他,继续翻登记本。
陈文轩见他这副态度,更觉得被轻视。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苏家塞进来的关系户,能在第一医院待多久。”
说完,他转身离开。
白大褂的衣角扫过门框,带起一点灰。
杨复初抬眼看着他的背影。
没生气。
只是觉得麻烦。
山下的人,果然比山上的病难治。
病长在身体里,药能入。
嫉妒长在人心里,针都嫌脏。
门外,陈文轩走到走廊拐角。
正好看见李圆圆拿着杨复初写的方子,笑着跟瘦高护士说:
“杨医生真的好厉害!”
“我刚才疼得眼睛都胀,他三针下去,马上舒服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中医这么神?”
瘦高护士也笑:
“你小声点,小心陈医生听见。”
李圆圆不以为意。
“听见就听见。”
“有本事就是有本事嘛。”
陈文轩停在阴影里。
脸色阴沉得可怕。
李圆圆眼里的崇拜,像一根刺扎进他心口。
他握紧右手。
手指又轻轻抖了一下。
这一次,他抖得更明显。
陈文轩死死咬住牙。
“杨复初……”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嫉妒像火。
越压,越烧。
而中医科里。
杨复初重新打开那本旧登记本,取出夹在里面的发黄便签。
地下三库。
二十年前。
杨医师。
他指尖轻轻按住那几个字。
胸口的盘龙玉佩,忽然微微一热。
很轻。
却足够清楚。
杨复初眼神顿时沉了下来。
看来,这第一医院里的冷板凳,没有白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