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你救不了。”
何明远脸色刷地涨红。
“你!”
这句话太狠。
不是骂人。
却比骂人还难听。
因为它戳中了何明远最怕承认的事实。
他确实救不了。
至少现在救不了。
秦叔缓缓站起身。
他虽然年纪不小,但身形挺直,气势很沉。
两个保镖立刻往杨复初身边靠近。
胖男人吓得往后缩。
卷发大妈也不敢说话了。
秦叔盯着杨复初,一字一句问:
“你说小姐必死?”
杨复初道:
“再拖十分钟。”
“为什么?”
“她不是心绞痛,也不是单纯心脏病。”
何明远冷声道:
“那是什么?”
杨复初没有理他,只看着秦叔。
“她以前是不是经常夜里胸闷?”
秦叔眼神微动。
杨复初继续道:
“尤其是凌晨一点到三点。”
“疼得不算厉害,但喘不上气。”
“像胸口压着一块湿石头。”
秦叔脸色变了。
何明远也愣了一下。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苏婉清确实有过夜间胸闷。
但她不喜欢让家里担心,每次发作都压着不说。
只有秦叔和随行医生偶尔知道。
杨复初怎么会知道?
车厢里的质疑声小了一点。
杨复初蹲下,看了苏婉清一眼。
她的呼吸更乱了。
脸色青紫中透着灰。
已经很危险。
他语速略快了一些。
“她是不是冬天手脚冰冷,夏天也怕冷?”
“每次劳累后,左肩胛骨下方会隐隐作痛。”
“痛起来不是针刺,是酸胀,像有一块冰贴在骨头缝里。”
秦叔的瞳孔缩了一下。
何明远嘴唇也动了动。
这些都对!
苏婉清从小体寒,尤其冬天,手脚常年冰凉。
左肩胛骨下方的酸痛,何明远曾经给她做过检查,却没查出大问题,只判断为长期伏案导致的肌肉劳损。
可这个年轻人竟然一口说了出来!
卷发大妈见秦叔表情不对,忍不住小声说:
“不会真说中了吧?”
胖男人吞了吞口水。
“我刚才就觉得这小兄弟有点东西。”
旁边年轻小伙小声嘀咕: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胖男人瞪他。
“闭嘴。”
何明远却不愿认。
他冷声道:
“这些症状不算罕见。”
“现代人工作压力大,熬夜、体寒、肩背酸痛,多了去了。”
杨复初终于看向他。
“那她每次发作前,会不会闻到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何明远脸色僵住。
秦叔猛地上前一步。
“你怎么知道?”
杨复初道:
“因为她肺气被阴寒压住,心脉有旧瘀。”
“气血逆冲时,血腥味会从喉底返上来。”
“她以为是闻到铁锈味,其实是自己的血气味。”
秦叔声音都变了。
“小姐确实说过!”
“她说有几次开会前,闻到铁锈味。”
“我们还以为是会议室空调管道的问题!”
何明远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这件事。
但他没放在心上。
因为苏婉清当时只是提了一句,很快又恢复正常。
谁会想到,那竟然是病兆!
杨复初继续道:
“她最近一个月,发作次数变多。”
“睡眠越来越浅。”
“偶尔会在梦里惊醒。”
“醒来后心跳很快,手心却冰冷。”
“她还会短暂耳鸣,眼前发黑,但几秒后恢复。”
秦叔彻底震住了。
这些事,他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
但他能肯定,苏婉清最近状态确实越来越差。
她总说只是太累。
家里医生也说是压力大、休息不足。
可现在听杨复初一说,哪里像普通疲劳?
分明是一条命,一点一点被拖进深水里!
秦叔看向何明远。
“何医生,他说的这些,你知道多少?”
何明远额头汗更多。
“秦叔,苏总工作强度大,这些症状确实可能由疲劳导致……”
“我问你知道多少!”
秦叔声音猛然加重。
何明远一颤。
“我……我知道一部分。”
秦叔眼神彻底冷下去。
知道一部分。
却没查清楚。
还说只是疲劳。
现在小姐倒在车厢里,生死不明!
这就是随行医生?
何明远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还是咬牙看向杨复初。
“就算你说中了症状,也不能证明你能救人!”
“中医望诊看出一些表象,不代表能处理急症!”
“你这么年轻,没有任何资质,万一动手出了问题,谁负责?”
杨复初道:
“你不动手,她也会死。”
何明远怒道:
“你怎么总说死?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恐慌吗?”
杨复初看着苏婉清。
“她现在已经开始舌根发硬,指尖发青,心气下沉。”
“最多十分钟。”
“十分钟后,她心脉一闭,神仙来了也麻烦。”
何明远立刻检查苏婉清的指尖。
果然。
她的指尖已经泛青。
舌根也有僵硬迹象。
他心里猛地一沉。
这些变化,刚才还不明显。
现在却越来越清楚。
杨复初不是在吓人。
他是在报时。
报苏婉清离死亡还有多久。
这比吓人更可怕!
秦叔慢慢转头,看向杨复初。
“你能救?”
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杨复初身上。
有人紧张。
有人怀疑。
有人期待。
也有人等着看他露馅。
杨复初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按了按胸口玉佩。
玉佩还在热。
热意透过衣服,贴在他心口。
像玄清子临终前那只冰冷的手,又一次按住了他。
医者入世。
第一课,或许就是眼前这条命。
杨复初缓缓道:
“能。”
一个字。
很轻。
却稳。
秦叔眼神一沉。
“怎么救?”
“施针。”
何明远立刻反对。
“不行!”
“苏总现在情况危急,不能让来历不明的人扎针!”
杨复初看着他。
“那你继续救。”
何明远声音一滞。
杨复初问:
“你能让她撑到下一站?”
何明远咬牙。
“我会尽力!”
“尽力不是能。”
“你!”
杨复初不再理他,转向秦叔。
“你做决定。”
“让他按他的办法等下一站。”
“或者让我出针。”
“再拖下去,我也不保证能救回来。”
秦叔沉默了。
车厢里静得可怕。
只有火车轮子压过铁轨的声音。
哐当。
哐当。
哐当。
像催命的鼓。
秦叔低头看着苏婉清。
她躺在那里,脸色越来越差。
从小到大,他看着她长大。
看着她五岁时抱着书坐在苏老爷子书房门口。
看着她十六岁第一次进董事会,被一群长辈冷眼。
看着她二十二岁接手苏氏最难的项目,三天三夜没合眼。
她是苏家的千金。
也是苏家这一代最硬的一根骨头。
苏家不能没有她。
苏老爷子更不能没有她!
秦叔的手慢慢攥紧。
理智告诉他,不能信一个陌生年轻人。
可现实告诉他,何明远救不了。
而杨复初说中了太多事。
太准。
准得吓人!
秦叔终于抬头。
“你要什么?”
杨复初一愣。
秦叔道:
“你救小姐,想要什么?”
杨复初看了他一眼。
“现在谈这个?”
秦叔冷声道:
“苏家不喜欢欠人情。”
杨复初笑了一下。
“放心,我也不喜欢白干活。”
“先救人,后算账。”
秦叔盯着他。
“你最好真有本事。”
杨复初蹲下身,伸手去取帆布包里的木盒。
木盒打开。
里面躺着几枚银针。
针身细长,冷光如水。
车厢里的乘客看到银针,又是一阵骚动。
“真要扎啊?”
“这能行吗?”
“要是扎坏了怎么办?”
“这可是苏家大小姐啊!”
何明远上前一步,依旧想拦。
“秦叔,我必须提醒你,这是极高风险行为!”
秦叔没有看他。
他只看着杨复初手里的银针。
“杨先生。”
称呼变了。
从小子,变成了杨先生。
但语气里仍然有警告。
“小姐身份特殊。”
“她若无事,苏家必有重谢。”
“她若有事……”
秦叔声音一顿。
整个车厢都冷了几分。
杨复初抬头看他。
“怎样?”
秦叔眼神冷硬,一字一句道:
“你若敢乱碰小姐。”
“我废了你的手。”
话音落下。
两个黑衣保镖同时上前半步。
气势压人。
胖男人吓得身体都僵了。
卷发大妈捂住嘴。
何明远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车厢里的空气像彻底凝住了。
杨复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采过药,熬过药,救过山下难产的妇人,接过摔断腿的孩子,也替玄清子端过最后一碗凉透的药。
现在,有人说要废了它。
杨复初没有生气。
他只是轻轻捏起一枚银针。
针尖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像一点寒星。
他看着秦叔,笑了笑。
“行。”
“那你也记住。”
“我若不碰她。”
“你连给她收尸都来不及。”
秦叔瞳孔猛地一缩。
而苏婉清的呼吸,就在这一刻,忽然停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