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章 入世火车(2 / 2)玄医天师首页

女人穿着浅色风衣,长发挽起,脸很白,五官精致得像工笔画一笔一笔描出来。

她走进这节脏乱嘈杂的硬座车厢时,整个车厢像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亮。

是人亮。

有些人就是这样。

哪怕不说话,不摆架子,也能让旁边的一切显得粗糙。

泡面桶粗糙。

塑料袋粗糙。

旧车窗粗糙。

连空气都粗糙。

她站在那里,像一捧雪落进了菜市场。

清冷。

干净。

不合群。

车厢里的声音一下低了。

有人看呆了。

有人立刻拿手机。

随行的黑衣人立刻挡住。

“不许拍。”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跟在女人身边。

他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半白,神情沉稳,看着不像保镖,倒像管家。

胖男人小声吸气。

“我去……”

“真是她?”

卷发大妈也压低声音:

“谁啊?”

胖男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苏婉清!”

“刚说她,她就来了!”

“这不是撞大运了吗?”

年轻小伙已经偷偷举起手机。

结果刚举起来,就被一个黑衣保镖冷冷扫了一眼。

他手一抖,立刻把手机放下。

苏婉清似乎只是经过。

她的座位不该在这里。

这种身份的人,也不会坐硬座。

也许是前面车厢出了什么问题,她被暂时带到这边。

又或者,她只是来找人。

杨复初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眼。

只一眼。

他的眉头就轻轻动了一下。

印堂发黑。

不是普通的黑。

是青黑。

像一缕细烟,盘在眉心之下,往心口方向沉。

她面色虽白,却白得不正常。

气血浮在表面,根却虚。

心脉有暗堵,命门有寒气,肺气也不顺。

更怪的是,她身上有一种被遮住的死气。

不明显。

但很阴。

像一条细细的黑蛇,藏在雪白袖口下。

杨复初指尖微微一动。

这是病?

不。

不全是。

更像有人动过手脚。

他下意识去摸胸口的盘龙玉佩。

玉佩安静。

没有热。

没有震。

没有任何反应。

杨复初眼神一顿。

不是她?

还是时候没到?

胖男人压低声音问:

“小兄弟,你不是找苏家吗?”

“这不就是苏家人?”

杨复初靠回座椅,懒洋洋道:

“嗯。”

“你不去打招呼?”

“打什么招呼?”

“你不是找苏家吗?”

杨复初看了苏婉清一眼,又收回目光。

“现在去,人家会把我当骗子。”

胖男人愣了下。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杨复初笑了笑。

他不是不想管。

而是不想多管。

玄清子说得很清楚。

见到苏家人,玉佩自会有反应。

现在玉佩没反应,他就没必要凑上去。

更何况,人家身边保镖、管家、医生都齐全。

一个山上下来的穷小子,突然跳出去说“美女,你印堂发黑,怕是要死”,不被当场按在地上摩擦才怪。

他刚下山。

不是刚下山找打。

苏婉清在过道里停了一下。

她似乎察觉到有人在看她。

目光轻轻转来,和杨复初对上了一瞬。

杨复初没有躲。

也没有露出别的男人那种惊艳、讨好、贪婪的眼神。

他只是看着她。

平静得像看一味药。

苏婉清微微皱眉。

这个年轻人衣着普通,甚至有些寒酸,抱着旧帆布包坐在硬座里,怎么看都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可他的眼神很特别。

太静了。

没有慌,没有怯,没有讨好,也没有故作高深。

像一口山泉。

冷。

清。

还藏着点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苏婉清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她现在不舒服。

胸口从上车开始就有些闷。

像被一块湿布压着。

她以为是昨夜没睡好,加上车厢空气太差。

秦叔低声问:

“小姐,您脸色不好,要不要回去休息?”

苏婉清摇头。

“没事。”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习惯性的冷静。

“前面车厢什么时候处理好?”

秦叔道:

“乘务长说还要十分钟。”

旁边随行医生立刻道:

“苏总,您先坐一会儿,我给您测一下血压。”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姓何。

穿着干净衬衫,戴着眼镜,手里拎着便携医疗箱。

他是苏家的随行医生。

苏婉清身体一向不算好,这次出差回江海,苏家特意安排他跟车。

苏婉清没有拒绝。

秦叔立刻让保镖清出一个位置。

一个乘客不太情愿地站起来,却被保镖递了几张现金后,立刻笑着让座。

“坐坐坐,当然坐。”

苏婉清坐下。

她离杨复初不远。

隔着一条过道。

何医生拿出血压仪。

车厢里不少人伸长脖子看。

胖男人压低声音: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出门还带医生。”

卷发大妈小声道:

“人家命值钱。”

杨复初啃着火腿肠,没说话。

何医生测完血压,眉头微皱。

“血压有些低。”

苏婉清问:

“严重吗?”

“暂时不严重,可能是疲劳。您最近睡眠太少,饮食也不规律。”

秦叔立刻道:

“小姐,我早说了,您不能这么拼。”

苏婉清淡淡道:

“公司那边等不了。”

秦叔心疼,却不敢再劝。

杨复初听着,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疲劳?

这随行医生看得也太浅了。

疲劳能让印堂青黑?

疲劳能让心脉沉滞?

疲劳能让死气藏在眉心?

这姑娘哪是累。

是命被人拽住了。

不过他还是没动。

一来玉佩没反应。

二来她暂时不会死。

至少现在不会。

杨复初低头把最后一口火腿肠吃完,又喝了两口水。

他刚拧紧瓶盖,苏婉清忽然抬手,轻轻按住胸口。

动作很小。

可杨复初看见了。

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苏婉清眉心那缕青黑气,动了。

像一条盘着的蛇,忽然抬起了头。

秦叔立刻发现不对。

“小姐?”

苏婉清脸色更白。

她想说没事。

可胸口那股闷痛忽然加重。

不是针扎。

不是刀割。

而是像有一只冰冷的手,从胸腔里慢慢攥住了她的心脏。

一寸一寸收紧。

疼得她呼吸一滞。

何医生赶紧问:

“苏总,哪里不舒服?”

苏婉清咬着牙。

“胸口……”

何医生脸色微变,立刻打开医疗箱。

“可能是心绞痛,先含服药物。”

秦叔急道:

“小姐以前没有这么严重过!”

何医生额头也冒汗。

“先别急!”

车厢里的人都紧张起来。

刚才还看热闹的人,现在都不敢吭声了。

漂亮归漂亮。

有钱归有钱。

可真看见一个活人突然发病,谁心里不发毛?

苏婉清接过药,刚想含下去。

下一秒。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

脸色从苍白,迅速变成青紫。

嘴唇也青了。

眼睛里的光一下散开。

手里的药片掉在地上,滚到座椅下方。

秦叔脸色大变。

“小姐!”

何医生也慌了。

“苏总!”

苏婉清捂着胸口,身体往前一倾。

像一朵被冷风折断的花。

砰!

她当场倒在过道上。

车厢里瞬间炸了。

“昏倒了!”

“快叫乘务员!”

“医生!医生呢?”

“她不是带了医生吗?”

“让开!别围着!”

秦叔跪到地上,声音都崩了。

“小姐!小姐您醒醒!”

何医生手忙脚乱地检查苏婉清的脉搏和瞳孔。

越检查,他脸色越白。

“心率异常!”

“呼吸急促!”

“不对……这不对!”

他刚才还说只是疲劳。

转眼苏婉清就倒了。

这变化太快!

快得像有人直接按下了生死开关!

车厢里乱成一团。

有人站起来。

有人后退。

有人拿手机。

有人喊乘务员。

胖男人和卷发大妈也吓傻了。

“这……这咋回事?”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杨复初坐在靠窗位置,没有立刻起身。

他的目光落在苏婉清眉心。

那缕青黑气,已经彻底压向心口。

像一只黑手,攥住她最后的生机。

同一瞬间。

他胸口的盘龙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很轻。

却像雷。

杨复初的眼神终于变了。

玉佩有反应了。

苏家人。

是她。

苏婉清躺在过道上,脸色青紫,呼吸越来越急,手指无意识地抓着衣角。

秦叔急得满头大汗。

何医生手抖得厉害。

乘客们乱成一锅粥。

而杨复初慢慢站了起来。

他把帆布包背到肩上,穿过惊慌的人群,来到苏婉清身边。

秦叔抬头,眼神警惕又焦急。

“你干什么?”

杨复初低头看着苏婉清。

声音不大。

却压过了周围乱糟糟的人声。

“她不是疲劳。”

何医生猛地抬头。

“你是谁?”

杨复初没有看他。

他的手指已经按在胸口的盘龙玉佩上。

玉佩越来越热。

像在催他。

像在告诉他。

第一道提示,来了。

杨复初缓缓蹲下,看着苏婉清青紫的脸,轻声说道:

“麻烦。”

“刚入世,就遇到催命局。”

秦叔听不懂。

可他听见“催命”两个字,心口狠狠一跳。

“你什么意思?”

杨复初抬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原野。

火车还在向江海驶去

前路漫长。

杀局已开。

他低声道:“意思是--她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