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不是代签人。
福七收走过笔。
沈兰的名字被人练在匣底。
现在缺一张移交记录。
如果那张记录能证明代书笔在福七手里,那福生账房所谓“沈兰补认”就彻底站不稳了。
可事情顺得让他不舒服。
每一步都有人提醒。
每一件证物都刚好还在。
像有人在替他把散落二十年的碎片,一块块推到手边。
目的是什么?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你在怀疑我。】
陈玄看着屏幕,嘴角轻轻一动。
他回:
【你值得怀疑。】
对面这次回得很快。
【很好。】
【别轻信送你线索的人。陈守年教过你。】
陈玄看着这句话,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爸确实没教过他。
至少没当面教过。
但留下的纸条里,字里行间都是这个意思。
不认没看清的账。
那自然也不能认没看清的人情。
王承业凑过来:“它又说什么?”
陈玄把手机扣下:“它说自己也不能信。”
王承业:“啊?”
老许听见了,啧了一声:“现在骗子都这么卷了?”
还没等陈玄回话,油灯忽然亮起。
黑皮账簿翻页。
【福生账房回执。】
【问询事项:代书笔移交记录。】
【回复:可提供摘要,不提供原件。】
陈玄冷笑:“熟悉的味道。”
账簿继续浮字。
【摘要如下:】
【二十年前,福生堂代书白九因规程复核,临时交出代书笔。】
【收笔经手:福七。】
【收笔时间:陈玄病愿补认签名形成前一日。】
屋里一下静了。
王承业手里的饭团停在嘴边。
顾念的笔尖顿住。
孙慧脸色微微变了。
陈玄盯着那行“前一日”。
前一日。
也就是说,沈兰那个补认签名出现之前,白九的代书笔已经交给了福七。
白九手里没有笔。
那签名怎么可能是白九写的?
黑皮账簿继续浮字。
【归还时间:不详。】
【备注:代书白九后续失联。】
老许小声问:“这是不是说明,那个福七拿了笔没还?”
顾念说:“至少记录显示,笔交给福七后,归还不详。”
王承业把饭团放下:“这不就对上了?”
陈玄没说话。
他盯着“福七”两个字。
昨天旧药库那个福七,三十多岁。
二十年前这个福七收笔。
两者如果不是同一人,那福七就是一个职名。
如果是同一人,那更麻烦。
旧账铺像知道他在想什么,浮出一行字。
【提示:福七为福生账房受理名,不等同单一自然人。】
陈玄低声道:“果然。”
孙慧问:“什么意思?”
陈玄看向她:“福七可能不是一个人,是位置。”
王承业皱眉:“那我们昨天问的福七,可能不是当年收笔的那个?”
“可能。”
老许怒了:“那这不是耍赖?出事了就说不是同一个?”
没人说话。
因为这太像很多地方会干的事。
岗位还在,人换了,账还认一半。
陈玄问旧账铺:“能不能继续追问当年的福七是谁?”
旧账铺道:“刚才问询函含一次回执追问。”
陈玄:“问。”
顾念把追问内容写得很快。
【请明确二十年前收笔经手“福七”的实际执笔人、受理人或对应账房印。若无法明确,请说明原因。】
油灯卷走纸条。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慢。
老许等得坐不住,在屋里转圈。
王承业想劝,又怕挨骂。
孙慧把白晴给的药茶泡了一杯,递给老许。
老许喝了一口,砸吧嘴:“这比饭团靠谱。”
又过了十几分钟,油灯终于亮。
【福生账房二次回执。】
【二十年前福七记录,已封。】
【封存理由:经手人涉旧愿争议。】
【若需调阅,需本人或对应债主申请。】
王承业懵了:“本人?谁本人?”
顾念说:“当年的福七本人。”
孙慧接道:“或者对应债主。”
老许立刻问:“对应债主是谁?”
陈玄看着那几行字。
半晌,他开口:“我。”
屋里静了一下。
王承业低声道:“因为那是你的病愿?”
陈玄点头。
福生账房不让他查当年福七,除非当年的福七本人来,或者这笔病愿的对应债主申请。
而陈玄,就是那张病愿上的人。
陈玄拿起笔。
旧账铺却忽然出声:“提醒。”
陈玄停住。
“若以对应债主身份申请,可能被福生账房视为承认债主关联。”
顾念立刻皱眉。
“这就是坑。”
王承业急了:“那不能申请啊。”
孙慧也看向陈玄。
陈玄把笔放下。
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按对方的路往里踩了。
福生账房把门留出来,不是为了给他进。
是为了让他用“债主身份”自己开门。
陈玄笑了一下。
“那我不以债主身份申请。”
王承业问:“那以什么?”
陈玄拿起另一张纸,写得很慢。
【申请人陈玄,以被入名人、签名异议方身份,申请调阅二十年前福七封存记录。本人不承认债务成立,不承认福生账房债主身份,不承接任何债项后果。】
顾念看了一遍,补了四个字。
【仅为核验。】
陈玄点头:“就这样。”
旧账铺油灯亮了亮。
【可递交。】
老许在旁边看着,忽然小声说:“你们这些人写东西,怎么比吵架还累?”
王承业深有同感:“许叔,你终于懂了。”
纸条被油灯卷走。
这次没有立刻回复。
黑皮账簿只浮出一行:
【福生账房已受理。】
陈玄刚要松口气,手机震了。
陌生号码。
【不错。】
【这次你没踩进去。】
第二条紧接着来。
【但福生账房不会这么容易开封。】
【它会让你见一个人。】
陈玄皱眉。
【谁?】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
【现在的福七。】
【他会告诉你,当年的福七为什么收笔。】
陈玄还没回,旧账铺门外忽然响起了三下敲门声。
笃。
笃。
笃。
王承业手里的饭团差点掉了。
老许骂了一句:“谁啊,敲门跟报丧似的。”
旧账铺油灯猛地一亮。
【福生账房来访。】
陈玄抬头看向门口。
门外传来一道平稳的男声。
“福生账房,福七。”
“应笔迹异议方申请。”
“前来补开回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