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3章 三号缴费窗口(2 / 2)神明欠账,我在人间清算首页

“患者是你?”

“嗯。”

秦姐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陈玄问:“您记得我?”

秦姐没有立刻回答。

她起身走到铁皮柜前,翻出一个旧纸箱。

纸箱上写着:

【儿科急诊旧收费底联,年份二十年前】

她戴上手套,开始一张张翻。

动作很慢。

但很准。

没多久,她抽出一张底联。

底联和陈玄手里的缴费单对应。

缴费人,陈守年。

患者,陈玄。

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

秦姐把底联放到桌上。

“这笔钱,我收的。”

陈玄立刻想起短信里的话。

别问谁替你许愿。

问谁收了愿。

他没有急着问愿纸。

而是先问:“那晚,我爸有没有来退过什么?”

秦姐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看向陈玄:“你爸后来确实回来过。”

“回来做什么?”

“问我,三号窗口旁边那个便民祈福登记点是谁批的。”

陈玄心里一沉。

“您怎么回答?”

秦姐沉默片刻:“我说,不归我们收费处管。”

陈玄没有说话。

秦姐自己叹了一口气。

“那是实话。”

“但是?”

秦姐看了他一眼:“但是那张桌子,确实摆在三号窗口旁边。”

陈玄低声问:“谁摆的?”

秦姐摇头:“一开始我也不知道。那几天儿科急诊人多,有人说做便民服务,帮家属写平安卡,不收费,不打扰秩序。医院里来来往往的人多,谁会盯一个小桌子?”

陈玄点头。

听起来和慈愿会的路数一样。

不收钱。

便民。

登记。

三个词一出来,基本就能闻到坑的味道。

秦姐又说:“后来你爸来问,我才觉得不对。”

“为什么?”

“他手里拿着一张愿纸。那纸不该出现在医院。”

“您见过那种纸?”

秦姐低头看着底联,没有直接回答。

陈玄换了个问法。

“那晚除了医院收费,还有没有别的收款记录?”

秦姐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陈玄把清账铜放到桌上。

“秦姨,我不问谁替我许愿。”

“我只问。”

“谁收了愿?”

秦姐脸色微微变了。

她盯着那枚铜钱看了很久。

“你爸当年也这么问过。”

陈玄心脏微微一紧。

“您告诉他了吗?”

秦姐摇头。

“没有。”

“为什么?”

秦姐苦笑:“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怎么说。愿不是钱,没有收费凭证,没有发票,没有底联。可你爸说,只要有人收,就一定有账。”

陈玄低声道:“他说得对。”

秦姐看着他,像是透过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她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小信封。

信封很旧,边缘已经发黄。

“这是你爸当年让我保管的。”

陈玄没有立刻接。

“他什么时候给您的?”

“那晚之后第三天。他又来了一次,说如果有一天你拿着这张缴费单回来,就把这个给你。”

陈玄接过信封。

信封正面写着:

【三号窗口,愿收底痕】

字是陈守年的。

秦姐说:“你爸查到,那张愿纸不是慈愿会收的。慈愿会只是摆桌子的。”

陈玄问:“收愿的是谁?”

秦姐看着信封。

“我不知道名字。”

她顿了顿。

“但你爸说,那东西叫福生账。”

陈玄皱眉。

“福生账?”

秦姐点头:“医院里求平安、求活命、求孩子退烧,这种愿,不走子母祠,也不走普通香火。”

“那走哪里?”

秦姐轻声说:“走福生账。”

清账铜猛地一热。

黑册子在包里自动翻开。

陈玄打开册子。

纸页上浮出几行字。

【陈玄旧债方向更新。】

【三岁高烧愿纸,疑入福生账。】

【福生账:生愿、病愿、续命愿、退灾愿一类账目。】

【关联债项:寿命、气运、记忆。】

陈玄盯着最后一行。

寿命。

气运。

记忆。

第一张神债账单上的三项,终于对上了。

秦姐看不见黑册子上的字,但看得出陈玄脸色变了。

她低声问:“是不是有用?”

陈玄点头。

“很有用。”

他打开信封。

里面不是愿纸。

是一小片复写纸。

复写纸上有淡淡的痕迹。

像当年愿纸垫在下面写字时,透到下一层的印。

陈玄把清账铜压上去。

痕迹慢慢浮现。

【陈玄,三岁。】

【愿退高热,愿留一命。】

【愿成之后,借寿三十,借运七两,留记一份。】

最后一行,字很淡。

【收愿:福生账房。】

陈玄的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不是母亲签的。

不是父亲签的。

有人写了他的名字。

有人写了愿望。

而福生账房,收了愿。

秦姐看着那片复写纸,声音发涩:“我当年看不见这些字。你爸说,这叫底痕。愿纸可以被拿走,但写过的底痕还会留下。”

陈玄问:“他有没有找到真正的愿纸?”

秦姐摇头:“没有。他说愿纸已经入账。”

陈玄把复写纸小心收好。

“秦姨,谢谢。”

秦姐摆摆手。

“别谢我。我当年什么也没帮上。”

“您帮我保管了这个。”

秦姐沉默很久,轻声道:“你爸那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如果他退不了这张愿,至少要让他儿子以后知道。”

秦姐看着陈玄。

“这不是他欠的。”

“也不是他妈欠的。”

陈玄收紧信封。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但很快,他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

现在要查账。

他问:“秦姨,福生账房在哪?”

秦姐摇头:“我不知道。”

“我爸知道吗?”

“他应该查到了一点。”

“什么?”

秦姐想了想:“他说,福生账房不在医院,但最喜欢在医院附近收愿。因为人生病的时候,最容易把什么都答应出去。”

陈玄低声道:“这倒是会做生意。”

秦姐看他:“你真像你爸。”

“最近很多人这么说。”

“不是长相。”

“那是什么?”

“问问题的方式。”

秦姐把底联复印了一份给他,又在复印件上写下证明:

【二十年前儿科急诊缴费底联对应无误。】

【三号窗口旁曾设便民祈福登记点。】

【该登记点非医院收费项目。】

她签了名。

秦素芬。

陈玄接过。

“这能作为证据吗?”

秦姐说:“医院层面,只能证明那张桌子不是我们收费项目。”

陈玄点头:“够了。”

这就够了。

医院没收这笔愿。

慈愿会只是摆桌子。

真正收愿的是福生账房。

那么接下来要问的就不是“谁替陈玄许愿”,而是:

福生账房凭什么收?

秦姐把纸箱重新收好,忽然说:“你今天来查这个,可能已经有人知道了。”

陈玄看着她:“您也知道?”

“我不知道你们那些事。”秦姐说,“但当年你爸来查完以后,那张便民桌第二天就撤了。”

“撤得这么快?”

“嗯。”

秦姐看向窗外的旧楼走廊。

“有些东西,最怕被人认真问。”

陈玄笑了一下。

“这句话我喜欢。”

离开旧档案室时,陈玄经过旧楼一层。

那里原本是缴费大厅。

现在大部分窗口都封着。

三号窗口还在。

玻璃后面空空荡荡,台面上落了一层灰。

陈玄站在窗口前,看着那块褪色的编号牌。

二十年前,陈守年就在这里交过钱。

然后发现,有人把他三岁的儿子写进了另一笔看不见的账。

陈玄把手放在窗口台面上,低声道:

“这笔账。”

“我现在知道收款方了。”

清账铜微微发热。

手机也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查到福生账了?】

【很好。】

【那你应该知道,救命愿最难退。】

陈玄看完,冷笑一声。

他打字回复:

【难退不代表不能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回这个陌生号码。

消息发出去后,足足过了十几秒,对方才回。

【陈守年当年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他再也没退出来。】

陈玄看着屏幕,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他收起手机,转身离开旧楼。

医院大厅里,人来人往。

有人排队,有人缴费,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拿着报告。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急事。

每个人都像在跟命讲价。

陈玄穿过人群,手里的旧信封被他攥得很紧。

他知道,开始的那笔神债,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入口。

福生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