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4章 福生账不在医院(1 / 2)神明欠账,我在人间清算首页

陈玄从旧楼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晃眼。

医院门口人多得很,有人拎着药袋往外走,有人站在树荫下打电话,还有个年轻爸爸抱着孩子,孩子趴在他肩膀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半块饼干,快掉不掉。

陈玄看了一眼,脚步慢了点。

他低头看手里的旧信封。

信封很薄,里面装着一片复写纸,一张缴费底联复印件,还有秦素芬写下的证明。

几张纸,轻得不像话。

可拿在手里,又沉得有点烦人。

三岁那笔账,总算摸到边了。

福生账。

他站在旧楼门口,想了两秒。

是先回旧账铺,还是先去侧门看看?

手机震了一下。

王承业发来消息。

【我到旧账铺了。】

第二条紧跟着来。

【它说存证要按袋收费。】

陈玄眼角跳了一下。

【多少钱一袋?】

王承业回得很快。

【二十。】

陈玄刚松一口气,下一条又来了。

【我有十七袋。】

陈玄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差点笑出来。

他回:【别交,合并同类项。】

王承业:【什么叫合并同类项?】

陈玄:【红绳放一起,符纸放一起,不明物品放一起。长命锁盒单独。】

王承业:【木牌呢?】

陈玄:【拍照。】

很快,照片发过来。

照片里是一块巴掌大的小木牌,边缘磨得发亮,上面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安”字。

陈玄放大看了看。

清账铜没反应。

【先放不明物品。】

王承业:【旧账铺说不明物品风险高,要单独存。】

陈玄:【告诉它,风险高才更应该批量优惠。】

王承业过了几秒才回。

【它沉默了。】

陈玄:【沉默就是有效。】

他收起手机,沿着医院外墙往侧门走。

沈兰说,当年那个便民祈福的小桌子,就摆在旧楼侧门外面。

现在那边拉着一排围挡,里面堆着水泥袋、铁架子,旁边开了一家便利店。

便利店门口摆着两张塑料椅。

一个穿蓝色马甲的大爷坐在椅子上晒太阳,手里拿着半截玉米。

陈玄先进便利店买了瓶水。

老板娘扫码的时候看了他一眼:“陪床的?”

“不是。”

“探病?”

“也不是。”

老板娘抬头:“那你来医院干什么?”

陈玄拧开水喝了一口:“问个旧事。”

老板娘动作停了一下。

“什么旧事?”

“以前旧楼侧门这边,是不是摆过便民祈福的小桌子?”

老板娘脸色变了点。

她往门外瞥了一眼,声音压低:“你问这个干什么?”

“家里以前遇到过。”

老板娘没立刻说话,过了会儿才道:“我这店开了才八年,二十年前的事,你得问老吕。”

陈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蓝马甲大爷正在把玉米芯往垃圾桶里丢。

没丢中。

他站起来,捡起来,又丢。

还是没中。

陈玄:“那位?”

老板娘点头:“以前医院后勤,后来退休了,还在附近看车。嘴碎,知道得多。”

陈玄拿着水出门,顺手把大爷第二次没丢进去的玉米芯捡起来,放进垃圾桶。

大爷眯着眼看他。

“小伙子,有事求我?”

陈玄把水递过去:“问点事。”

大爷接了水,但没喝:“我就知道。没事谁给老头捡玉米芯。”

陈玄在旁边站着:“您以前在这医院后勤?”

“干了三十多年。”

“那您还记不记得,二十年前,儿科急诊旁边有个便民祈福登记点?”

老吕拧瓶盖的手停了停。

他抬头看陈玄,眼神不像刚才那么懒了。

“你哪家的?”

“陈守年的儿子。”

老吕看了他好一会儿。

陈玄已经习惯这种反应了。

最近只要一提陈守年,对面大多都要先看他一阵。

像认人,也像回忆一笔没结完的账。

老吕把水放到脚边:“陈守年啊,那人当年可烦了。”

陈玄:“……”

这评价也很稳定。

老吕往椅背上一靠:“他在医院问了一圈,从收费处问到后勤,从后勤问到保卫科。别人问他干什么,他说查一张没交钱的单。”

陈玄问:“什么单?”

“愿单。”

老吕说完自己都笑了一下:“医院里有病历单、缴费单、检查单,哪来的愿单?可他就说,有人收了愿,就一定有底。”

陈玄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信封。

“他找到没有?”

“找到一点吧。”老吕指了指围挡里面,“以前那边有个小棚子,写着便民祈福。桌上摆黄纸,旁边放个小木箱。家属写了名字,就把纸塞进去。”

“有人看着吗?”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常来的,是个穿灰外套的男人。”

沈兰也提过灰外套。

陈玄问:“长什么样?”

老吕白他一眼:“二十年了,我连我孙子女朋友都认不全,你问我这个?”

“那他有什么特点?”

老吕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手挺白。”

“还有呢?”

“写字好看。”

“再有?”

“说话让人不舒服。”

陈玄想了想:“这个范围有点大。”

老吕瞪他:“你还挑?”

陈玄闭嘴。

老吕继续道:“他不像医院的人,但又好像对医院很熟。知道哪天儿科人多,知道哪个窗口排队,知道什么时候家属最急。”

陈玄心里一沉。

这不是随便摆摊。

这是踩着人最乱的时候下手。

“那张桌子谁批的?”他问。

老吕嗤了一声:“这就是怪的地方。后勤说便民服务,保卫说临时登记,科室说不是他们管,收费处说没收钱。问了一圈,谁都没批。”

陈玄低声道:“所以它就自己在那里了。”

“对。”老吕点头,“像共享单车。到处都有,也不知道谁先放的。”

这比喻很怪。

但准。

“后来撤了?”

“撤得可快。”老吕说,“陈守年问完第二天,小棚子就没了。地上扫得干干净净,连纸屑都不剩。”

“有没有留下什么?”

老吕摸了摸下巴:“有倒是有。”

陈玄看着他。

老吕看着脚边的水。

陈玄把瓶子拧开,递回去。

老吕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保洁从排水沟里扫出过一块小木牌。”

“木牌上写什么?”

“福生。”

陈玄眼神一凝。

“木牌呢?”

“你爸拿走了。”

“他拿去哪了?”

“医院后街。”

“后街有什么?”

“以前有家刻章铺。”老吕抬手指了指街对面,“现在没了,改成眼镜店了。”

陈玄转头看去。

医院后街不长,眼镜店、药店、打印店、小吃摊挤在一起。

那家眼镜店招牌很新,门口写着“验光免费”。

免费。

陈玄现在看见这两个字,脑子里自动加一句:后果另算。

他站起来:“谢谢。”

老吕忽然喊住他:“哎。”

陈玄回头。

老吕看着他:“你爸当年拿走那块木牌后,我问他,孩子不是退烧了吗,还查什么?”

陈玄没说话。

老吕说:“他说,烧退了,账没退。”

风从旧楼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消毒水味,还有医院门口盒饭的油烟味。

陈玄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这话像他说的。”

老吕摆摆手:“去吧。那刻章铺以前叫老周刻印。招牌底下还写着一句,合法刻章,童叟无欺。”

陈玄:“……”

童叟无欺。

他现在听见这四个字就头疼。

陈玄去了街对面的眼镜店。

店员正在低头刷手机,听见门响,头也不抬:“验光吗?”

“不验。”

“配镜?”

“不配。”

店员终于抬头:“那您?”

“问个老店。这里以前是不是老周刻印?”

店员立刻警惕:“我们不刻章。”

“我知道。”

“我们是正规眼镜店。”

“看出来了,眼镜挺多。”

店员噎了一下:“那你问刻章干什么?”

“找以前老板。”

“老周早不在这儿了。”

“搬哪了?”

“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

陈玄默默拿起柜台边一瓶眼镜清洁液:“这个多少钱?”

店员脸色顿时缓和:“十五。”

陈玄扫码付了。

店员收了钱,语气也顺了:“老周人没了几年了。他儿子周启明还在,开网店卖印章材料。你要找人,可以去隔壁打印店问问,那家开得久。”

陈玄拿着清洁液,忽然觉得人间问路比问神明便宜。

至少还能拿到一瓶清洁液。

隔壁打印店门口堆着快递纸箱。

老板娘正在给一个学生打印资料。

陈玄等她忙完,问:“老板,您认识以前老周刻印的人吗?”

老板娘抬头:“老周?认识啊。”

陈玄没想到这么顺。

“他儿子周启明有联系方式吗?”

老板娘问:“你找他做什么?”

“查一块旧木牌。”

“什么木牌?”

“上面写着福生。”

老板娘手里的订书机咔的一声,钉歪了。

学生小声提醒:“阿姨,歪了。”

老板娘低头看了一眼,重新整理纸张,没再问陈玄。

等学生走了,她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名片,推过来。

“周启明电话在上面。”

陈玄接过:“谢谢。”

老板娘压低声音:“你要真问福生,别在电话里说,约出来。”

陈玄看她:“您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