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林晓真心道谢。这胡商虽然精明,但做事还算周到。
“各取所需嘛。”赛尔德笑眯眯地把玩着打火机,又“嚓”地打出一簇火苗,看得入迷。
林晓告辞离开铺子。走到门口时,赛尔德突然叫住他:“等等。”
“还有事?”
“你的名字。”赛尔德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林晓。树林的林,拂晓的晓。”
“林……晓。”赛尔德用生硬的汉语重复,点点头,“林郎君,若在长安遇到麻烦,可以来找我。西市这一片,我赛尔德还算有点面子。”
林晓再次道谢,走出铺子。
站在西市街上,他长出一口气。现在他穿着唐朝的胡服,腰里揣着八百文铜钱,看起来总算不那么突兀了。但心里那股不踏实感,一点没少。
他抬头看天。天空是灰蓝色的,和现代没什么不同,但空气里的味道不一样——香料、马粪、炊烟、还有某种说不清的陈旧气息。街上行人来来往往,说的都是他听不懂的方言,偶尔能听懂几个官话词汇,也连不成句。
一种强烈的疏离感包围了他。
他摸了摸腰间的钱袋,铜钱沉甸甸的质感给了他一点真实感。又摸了摸胸口,那枚锈迹斑斑的铜钱还在,冰凉。
得先找地方住下。
按照赛尔德说的方向,他往西市南边走。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布的、卖陶瓷的、打铁的、酿酒的,招牌上都是繁体字,有些能认出来,有些完全是篆书变体,看不懂。
路过一家食肆,门口摆着蒸笼,热气腾腾,飘出麦香。林晓肚子饿了,走过去问:“这个怎么卖?”
掌柜的是个胖子,瞥了他一眼,用长安土话说了句什么。林晓没听懂,只好伸出一根手指,又指了指蒸笼。
掌柜的明白了,伸出两根手指。
两文钱。林晓从钱袋里摸出两枚铜钱递过去。掌柜的接过,用木夹子夹了两个蒸饼给他,用荷叶包着。
林晓接过,咬了一口。是面饼,有点甜,里面似乎掺了糖或蜜。口感粗糙,但很顶饿。他边吃边走,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古装剧片场的游客,只是这场戏没有导演喊停。
找到“悦来客栈”时,天已经快黑了。是栋两层木楼,门口挂着灯笼,招牌上的字勉强能认。
林晓走进去。柜台后坐着个干瘦老头,正在拨算盘。
“掌柜的,住店。”林晓用官话说。
老头抬头,上下打量他,眼神在他那身新胡服上停了停:“一晚三十文,包早饭。住几天?”
“先住一晚。”
“行,登记。”老头推过一本簿子和毛笔。
林晓愣了下。他哪会写毛笔字?而且写简体字肯定露馅。他硬着头皮拿起笔,在簿子上歪歪扭扭写下“林晓”两个字,写得像狗爬。
老头皱眉看了眼,没说什么,收起簿子:“二楼丙字号房,自己上去。热水在楼下灶房打,一壶两文钱。被子在柜子里,自己拿。”
林晓数了三十文钱给他,转身上楼。
房间很小,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有个木钉挂衣服。窗户是纸糊的,已经破了几个洞。林晓从柜子里翻出被褥,有股霉味,但还算干净。
他把那包现代衣物塞到床底下,坐到床上,发了会儿呆。
天彻底黑了。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还有隐约的琵琶声和笑声,不知道是哪家酒楼还在营业。
林晓躺到床上,盯着黑乎乎的天花板。
他真的穿越了。贞元八年,长安西市。
怎么回去?铜镜还在当铺里,他穿过镜子过来,那镜子是不是也能穿回去?可镜子在当铺,他在长安,隔了一千多年。
还有那枚铜钱。赛尔德说是做旧的,可爷爷留下它,肯定不简单。铜钱,铜镜,铜钥匙——那把他从木匣里找到的铜钥匙,现在还在他裤兜里。
林晓掏出那把铜钥匙。只有小指长,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金属光泽。这钥匙是开什么的?肯定不是开这间客房的锁。
他正想着,胸口那枚铜钱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很轻微的震动,像手机在静音模式下来电。林晓坐起来,摸出铜钱。黑暗中,铜钱表面的锈迹似乎在泛着极淡的光,一闪即逝。
是错觉吗?
他把铜钱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传来,和平时一样,但好像……更凉了。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隔壁房的客人回来了,还带着女子的调笑声。林晓重新躺下,把铜钱按在胸口,闭上眼睛。
得先活下来,再想怎么回去。
这是他在唐朝的第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