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阿强果然带着他那帮人到了北区物流站。刘老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份系统排班表，上下打量了一圈这帮以前收保护费的混子，干咳了一声：“既然陈老板发话了，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从今晚开始，你们跟着老黑干夜班巡逻。具体负责散人街东段到水厂路口这一片。巡逻期间，不许吃拿卡要，不许跟摊主起冲突，遇到纠纷立刻上报，动手之前先想想自己现在穿的是谁家的皮。”

阿强点点头，回头冲手下那帮人一挥手：“听见没？刘管事说的话就是规矩。以后都把以前那套收起来。”

老黑从物流站里走出来，扔给阿强一沓公会临时外勤牌子：“挂脖子上。夜班的巡逻路线在牌子上，别走错了。今晚我先带你们跑一趟，以后按班表轮换。”

阿强接过牌子，带着人跟着老黑走了。

入夜之后，陈默在物流站二楼的办公室里跟刘老板对账。老李新传过来一批工程材料，正在入库。刘老板一边翻着数据面板一边念叨：“老板，这散人街的摊位入驻率涨得挺快。今天一整天，来签合同的散人商户有十几家。比预想的顺。”

“阿强那帮人不闹事，商户自然愿意来。”陈默翻着系统报表，“夜班巡逻刚起步，先让他们跑几天，看看效果。”

正说着，陈默的通讯器响了，是老黑的声音：“老板，散人街东段这边有个情况。阿强的人刚才在街上拦住了两个喝多了闹事的散人，没动手，拿牌子把身份一亮，那俩散人自己就怂了。现在正按规矩登记身份准备送交公会调解。阿强问我，要不要给这两个散人开罚单？”

陈默跟刘老板对视了一眼：“告诉阿强，按章程办事。登记完让他们签个保证书就放走，别扣人。”

“明白。”老黑切断了通讯。

刘老板在旁边放下数据面板，感慨了一句：“这帮人以前自己就是街面上最会闹事的，现在反过来管别人闹事，倒还真挺像那么回事。”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散人街方向亮着的路灯：“什么人都能用。关键看你怎么给位置。以前他们收保护费，是因为没人给他们正经活路。现在有了，谁还愿意天天被人戳脊梁骨。”

快半夜的时候，阿强自己跑了回来，额头上有一道擦伤，但精神头不错。他站在办公室门口，把巡逻记录递过来，语气有些生硬：“陈老板，头一晚上跑完了。街面没出大乱子，就是有两拨散人因为摆摊位置吵了一架，让我们给劝开了。这擦伤是劝架的时候被人指甲刮的，不碍事。”

陈默接过记录看了看，抬头看他：“干得不错。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他从抽屉里拿了一瓶系统修复药水递过去，“拿去抹脸。当巡逻队长，脸上别留印子。”

阿强接过药水，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瓶身，喉咙动了一下，没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几天，散人街的秩序肉眼可见地稳了下来。阿强那帮人夜里轮班巡逻，白天就在物流站后院休息，偶尔帮着搬搬货、修修街面上的破路灯。摊主们一开始还躲着他们走，到第三天，开始有卖热汤的摊主主动给他们留一碗免费的夜宵。阿强推了两次，第三次没推，蹲在街边端着碗喝完了，什么也没说。

第四天上午，陈默正跟码农在旧水厂节点调试新接入的调度线路，小刘跑过来递了个消息：“老板，特勤处的112派人送信来了。说纠察科收到一批举报材料，有人指控咱们在散人街搞垄断经营，强迫商户签合同。112让你抽空去一趟，当面把情况说清楚。”

陈默把数据板递给码农，接过信看了一眼：“谁举报的？”

“信上没写实名，但112私下带话，说是几个没签合同的老摊主凑在一起写的。他们以前靠阿强那帮人罩着，交保护费换平安。现在阿强不收了，他们反而觉得自己没靠山了，就跑去告状。”

陈默差点笑出来：“合着不收保护费还成了罪过？走，去纠察科看看112怎么说。”

到了纠察科，112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给陈默倒了杯水，把举报材料推过来：“陈老板，材料你看一眼。里面说你们公会利用物流站优势，变相挤压散人商户的生存空间。有几家老摊主说，自从你们接手，他们每天的收入比之前少了两成。”

陈默翻了翻材料，上面确实附了几家摊位的系统流水截图。他看完把材料搁回桌上：“112专员，这几家摊主以前都在阿强手里交保护费。阿强收他们一个月三十铜，现在不收了，他们反而觉得不安全，就去举报我垄断？这逻辑说不通吧。”

112笑了一下：“我知道说不通。但人家把材料递到我桌上，我就得按流程处理。这样，我明天带人去散人街实地走访一趟，跟摊主们当面聊聊。你们要是没做亏心事，这个投诉自然就销了。”

“行。明天我让刘老板在物流站等着，你随时去。”陈默站起来，跟112握了个手。出了纠察科大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铺面的门脸，心里清楚，这举报不一定是那几个老摊主自己想出来的。八成有人在背后递了话，想借着特勤处的手，在散人街这块新地盘上敲开一条缝。

回到物流站，陈默把刘老板和阿强叫到了办公室。刘老板听完举报的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那几个老摊主我认识。”刘老板拉了把椅子坐下，“卖旧零件的李老头，还有东头卖烤饼那两口子。以前都是老实巴交的小买卖人，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往纠察科递材料。”

阿强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想了想：“前两天有个生面孔在散人街转悠，挨个摊位打听。我当时以为就是个跑单帮的，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那家伙跟李老头在摊子后面嘀咕了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