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铁面换了身不起眼的旧夹克，把铁钩藏在衣服下摆里，跟老黑搭伴去了外围的散人街。陈默没跟着去，留在物流站二楼盯着调度面板，免得万一有什么事，连个坐镇拿主意的都没有。

散人街离北区物流站不远，是一片自发形成的集市，沿街搭着破棚子，卖什么的都有。铁面走在街上，两边摊主揽客的吆喝声络绎不绝。老黑在旁边低声介绍：“这街上的散人大多是小打小闹，跑单帮的、倒腾旧货的、接临时任务的，真正的油水没有，但人流量大。以前刘老板的人在这收保护费，一个月能刮不少。”

铁面点了点头，眼睛扫着街面上的情况。正走着，前面一个卖药水的摊子前忽然围了一圈人，中间传来吵闹声。

铁面拨开人群挤进去，看见一个瘦小的散人摊主正被三个壮汉围着，为首那个ID挂着【街霸阿强】，正拿脚踩着摊主的药水箱。摊主脸都急红了，又不敢动手：“强哥，这礼拜的份子钱我前天刚交过……”

“交过了？那是上周的。”阿强拿手拍了拍摊主的脸，“这周行情涨了，再加二十铜。交不出来，这摊子你就别摆了。”

铁面没吭声，看了老黑一眼。老黑会意，凑过去低声说：“这个阿强以前是刘老板手下的外包小队，专门负责在这条街上收保护费。刘老板倒了，他没跟着跑，自己拉起一帮人接着干老本行。”

铁面把双手插在夹克口袋里，慢慢走过去。阿强正低头逼着摊主掏钱，没注意旁边多了个人。铁面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这位兄弟，这街上的规矩，现在换了。”

阿强猛地回头，上下打量了一眼铁面：“你谁啊？管得着吗你？”

铁面没急着亮铁钩，反而笑了一下：“北区物流站的。陈老板说了，以后散人街不兴收保护费这套。想在这片做生意，去物流站签个正经的摊位合同，公会负责安保和纠纷调解，按营业额抽一点点维护费。比你这硬刮地皮强多了。”

阿强身后那俩壮汉往前压了一步。阿强眯起眼睛，认出了铁面那半截露在领口外的旧疤：“你……是那个戴铁面具的？”

铁面把夹克下摆掀开一点，让腰间的铁钩露出小半截：“认识就好。今天我是来传话的，不想动手。你要是不服，去物流站找刘老板，或者直接找陈老板。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有人接待。”

阿强脸色变了变。他在这片混了这么久，刘老板倒了之后他以为能趁乱捞一笔，没想到接手的人这么快就盯上了。他咬了咬牙，到底没敢当场发作，抬脚踢开药水箱，招呼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摊主愣了半天，抬头看着铁面：“大哥，以后这街真不收保护费了？”

“真不收。”铁面帮他把药水箱扶正，“明天去物流站签合同。好好摆摊。”

周围围观的散人面面相觑了一阵，人群里忽然有个老头喊了一嗓子：“好！早他妈该管管这帮地头蛇了！”周围顿时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附和声和掌声。铁面也不习惯这种场面，干咳了一声，拉上老黑赶紧撤了。

回去的路上，铁面一直没吭声。老黑在旁边走着，拿余光瞟了他好几回，终于忍不住问：“铁面，想啥呢？刚才那一出办得挺漂亮，怎么出来后跟丢了魂似的。”

铁面脚步没停，闷了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就是不习惯。”

“不习惯啥？”

“不习惯那帮人谢我。”铁面抬手摸了摸后颈，语气带着点别扭的拧巴。以前在灰外套那会儿，他带着攻坚组打生打死，底下人见了就是躲着走，背地里没少骂他。哪像今天，帮着扶正个药水箱，周围一圈人又是鼓掌又是叫好，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老黑笑了：“你就是欠习惯。以后跟着老板干，这种场面多着呢。你总不能每回都缩到面具后面去吧。”

铁面没接话。他心里其实清楚，陈默让他来散人街，不仅仅是因为他手底下硬。队长这是想让他把以前那股子狠劲，换个地方使出来。

回到物流站二楼，陈默正盯着调度面板看。见两人回来，抬了抬下巴：“我看系统后台提示，散人街那边有一批新摊位提交了入驻审核。你们两个手脚够快的。”

铁面把铁钩往墙边一靠：“有个叫街霸阿强的，以前收保护费的，被我赶跑了。没动手。”

“没动手就对了。”陈默点了点头，“对了，阿强这人先不用管。他要是还想不通，回头自然还会冒头。他要是想通了，自己会来签合同。你现在带人去准备一下，下午跟我去趟南边的旧水厂。码农说那边有个被系统封了的小排污口，如果能把那个口子也激活，我们在主城外围的地表网络就能连成一片了。”

铁面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陈默。

“队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