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刘老板带着老黑和码农去了北区最边上那个没登记的旧货仓。陈默不放心，也跟着去了，铁甲依然在扛着盾殿后。

旧货仓藏在一排废旧的变压器房后面，入口被两层生锈的铁皮挡着，不掀开根本找不着。刘老板蹲下来，拿钥匙捅了半天锁眼，那锁锈得厉害，最后还是铁甲依然在用盾边砸开的。

门一开，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面而来。仓库不大，但堆得满满当当。靠墙一溜木架子上摞着成箱的材料，地上还码着几台没拆封的旧式工程设备。陈默走进去扫了一眼，系统面板自己弹了出来，显示这堆东西估价不低。

刘老板拍了拍箱子上的灰，语气有点复杂：“这些东西，我攒了快两年。本想着哪天翻身的时候拿来当本钱。”

码农已经蹲在架子边开始清点了，拿着数据盘挨个扫码入册。老黑在仓库角落里转了一圈，忽然踢到个硬东西，蹲下一看，是个锈得发黑的旧铁盒子，没锁，一掀就开。

“老板，这盒子里全是账本。”老黑把铁盒抱到亮处。

陈默走过去看了一眼。盒子里码着七八本手写的账册，纸页发黄，边角都起了毛。刘老板在旁边瞄了一眼，干咳了一声：“以前跟一些散人商会做私下交易的流水。有些是没走系统账的。”

陈默随手翻开一本，上面的字迹潦草，记着某年某月某日，卖给某某商会多少材料，收了多少现铜，底下还拿红笔圈了个数字，旁边写着“孝敬”。他翻了几页，抬起头看着刘老板：“你这账，记得比系统台账还细。”

刘老板尴尬地搓了搓手：“干这行的老毛病，什么都想留个底。”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些，“陈老板，这里头有些账涉及的散人商会，现在还在北区外围活动。有几个跟我关系不错，以前帮我跑过货。要是把这些账交上去，他们也得跟着吃挂落。”

码农停下了手里的活，转头看向陈默。老黑也没说话，等着陈默拿主意。

陈默合上账本，在手里掂了掂：“这些散人商会，以前跟你做生意的时候，有没有坑过公会和普通玩家？”

刘老板想了想，摇头：“坑倒是没坑过，就是走个私，避点系统税。都是小本买卖，赚个辛苦钱。”

陈默把账本扔回铁盒里，盖上盖子：“那就不交。这盒子先放公会库房封存。等北区的事彻底理顺了，你亲自去跟那几个散人商会谈，让他们把以前漏的系统税补上，公会出面给他们做担保，重新签正规的运输合同。”

刘老板愣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以前最怕的就是这些烂账被翻出来，没想到陈默看了一眼，直接替他兜了底。

“陈老板……”他嗓子有点堵，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话都不合适。

陈默没看他，转头对码农说：“旧货仓的东西照单全收，入公会物资库。那铁盒单独登记，写‘历史遗留账目，待处理’。”他走到仓库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着刘老板，“老刘，你以前那些见不得光的路子，到昨天为止了。以后北区的正经生意，我带着你走。”

刘老板用力点了一下头，眼角有点红，赶紧扭过头假装去搬箱子。铁甲依然在凑过来，压着嗓子跟陈默嘀咕：“老板，你这招比揍他一顿还狠。他以后估计死心塌地给你干活了。”

陈默笑了笑：“揍他有什么用？人心这东西，得靠给路走才能收回来。”

旧货仓清点完之后，陈默让老黑把物资清单送回调度中心归档。刘老板没跟着走，自己在仓库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看着码农带人把最后一箱材料搬上车，才轻声说了句：“这地方我以后不来了。账清了，心里反而敞亮。”

陈默没接这话，只拍了拍他肩膀，往回走。

傍晚的北区旧街，风比前几天小了。路边的散人摊位陆续收了，几个跑货的散人正蹲在街角分今天的铜板。陈默走在前面，铁甲依然在跟在后头，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路过一个卖旧系统配件的小摊时，摊主抬头招呼了一声：“陈老板，回啦？今天物流站那边收货顺不顺利？”

陈默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你认识我？”

摊主笑了笑，指了指物流站的方向：“这条街谁不认识你们。这两天北区换了大东家，系统公告刷了好几遍。我们这些摆摊的，现在走公会的正规物流线，比平时省了不少过路费。大伙都说这是好事。”他低头翻了翻摊子上的旧配件，拿了个八成新的铜制齿轮递过来，“这个送你的，当是感谢。以后北区有你们织梦阁管着，散人们安心不少。”

陈默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齿轮在掌心沉甸甸的。他笑了一下：“谢了。以后有事去物流站找刘管事，就说我让去的。”